范德兰特隆摇头:「太远。但船舷的洞……像是礁石撞的。」
朱焕之沉默了几秒。
「林义,派条小船过去看看。」
林义愣了:「监国,万一是……」
「万一是假的,一条小船也损失得起。」朱焕之说,「万一是真的,那船上可能有药。」
林义张了张嘴,没再劝。
小船放下水,五个人划过去。
朱焕之站在沙滩上,看着那条小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靠上那艘破船。
甲板上的人放下绳梯,他的人爬上去。
小船上的人划回来了。
领头的跳下船,跑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监国,船上的人说,他们认识您。」
朱焕之愣住了。
「说是一个叫费尔南多的船长,您救过他的命。」
朱焕之脑子里嗡的一声。
费尔南多。
那个他两个月前救过的西班牙人。那个他说「欠我一条命」的人。那个林朝兴去马尼拉没找到的人。
现在他自己来了。
「他人呢?」
「在船上。受伤了,动不了。他们船撞了礁石,漂了三天,快沉了。」
朱焕之转身就走。
林义追上来:「监国,您去哪儿?」
「上船。」
费尔南多躺在船舱里,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腿被木板压过,血已经止住,但肿得老高。看见朱焕之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里有种「我就知道」的意思。
「大明监国。」他用生硬的汉语说,「又见面了。」
朱焕之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怎麽在这儿?」
费尔南多苦笑:「从吕宋回来,遇上风暴,撞了礁石。漂了三天,看见这片海岸,就过来了。」
「你知道这是哪儿?」
「不知道。」费尔南多看着他,「但我知道,你在这儿。」
朱焕之没说话。
费尔南多继续说:「上次你说,欠命的人,得还。我欠你一条命。所以我来还。」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一个小木盒,巴掌大。
朱焕之接过来,打开。
盒子里装着几块树皮,褐色的,卷成小卷,像晒乾的柴火。
「金鸡纳。」费尔南多说,「你上次问的那个。西班牙人从秘鲁运来的,能治热病。」
朱焕之攥着那个木盒,手心全是汗。
费尔南多看着他,忽然问:「你那个病人,还活着吗?」
朱焕之没回答。
但他转身就走。
走出船舱,他站在甲板上,太阳照得他睁不开眼。远处,林朝兴正从林子里跑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瘦得像鬼的人——林土。
他没工夫管他们。
他把木盒递给林朝兴。
「拿去。去台湾。现在就走。」
林朝兴愣住了。他看着那个木盒,看着监国,嘴唇抖得厉害。
「监国,这……」
「费尔南多送来的。金鸡纳树皮。煮水喝,能治藩主的病。」朱焕之说,「你带着,去台湾。亲自交给陈永华。」
林朝兴接过木盒,像接过一座山。
「臣……臣这就去。」
他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朱焕之忽然喊住他:
「林朝兴。」
林朝兴回头。
「你儿子的事,」朱焕之看了一眼远处站着的林土,「回来再说。」
林朝兴跪下去,膝盖砸在沙滩上,磕了一个头。
然后他站起来,跑向那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