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
朱焕之站在河边,看着那两条荷兰船越来越近。帆是满的,船头劈开海浪,白沫翻涌。
林朝兴站在他身后,手按着刀柄,指节发白。
「监国,」他说,「它们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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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焕之没回头:「我知道。」
他刚才让林朝兴派人举白旗划小船过去,说愿意交出监国,换一条活路。荷兰人收了消息,但船没停。
要麽是不信,要麽是——压根不想谈。
「林木那边准备好了吗?」朱焕之问。
林朝兴点头:「船在河口,炮装好了。」
「林义呢?」
「在林子里,五十个人,二十杆火铳。」
朱焕之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群孩子呢?」
林朝兴愣了一下:「让他们往后山撤了。」
「撤了?」
「撤了。打仗不是儿戏。」
朱焕之没说话。他盯着那两条船,脑子里飞快地转。
二十丈。
十五丈。
船上的荷兰人已经能看清了,站在船头,端着火铳,盯着岸边。
朱焕之忽然说:「让阿朗过来。」
林朝兴愣住了:「监国——」
「让他过来。」
阿朗跑过来的时候,脸是白的,但眼睛是亮的。
朱焕之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怕不怕?」
阿朗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撒谎。」朱焕之说,「怕就对了。但你现在怕,等会儿就不怕了。」
阿朗没听懂。
朱焕之指着那两条船:「它们靠岸以后,会下来人。很多人。他们会端着火铳往村里走。」
阿朗点头。
「林义叔叔会带着人从林子里打他们。但他们人多,打不完。」朱焕之说,「打不完的那些,会往村里跑。」
他看着阿朗的眼睛:「你带着你的人,藏在村里。等他们跑进来,扔石头。砸脑袋。砸完就跑。」
阿朗愣住了。
「能办到吗?」
阿朗咽了口唾沫,然后点头。
朱焕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阿朗转身就跑,跑出十几步,忽然回头喊了一声:「监国!」
朱焕之看着他。
阿朗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豁了的门牙:「我们……不怕!」
船靠岸了。
木板砰的一声砸在沙滩上,荷兰人端着火铳往下冲。数不清多少人,黑压压一片,朱焕之站在远处数着:一丶二丶三……十七丶十八……
林朝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监国,该撤了。」
朱焕之没动。他看着那些人冲上岸,看着他们列队,看着他们举着火铳往村里走。
然后他看见领头的那个荷兰人——高鼻深目,胡子剃得乾乾净净,穿一件深蓝色呢绒外套。
范德兰特隆。
朱焕之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个人,三个月前跟他签过文书的那个人,现在端着火铳,站在他面前二十丈的地方。
范德兰特隆也看见了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跟三个月前一模一样——觉得好玩的。
「大明监国,」他喊,「又见面了。」
朱焕之没说话。
范德兰特隆往前走了一步:「你那文书,我还留着呢。有用吗?」
朱焕之忽然开口:「你签的那份,我也留着。」
范德兰特隆又愣了一下。
「那就好。」他说,「等会儿烧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