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手,正要下令——
「轰!」
河口的船响了。
炮弹落在沙滩上,炸开一团沙,几个荷兰兵被掀翻在地。
范德兰特隆猛地回头。
第二炮又响了。这一炮更准,直接砸在一条船的船身上,木头迸裂,船身猛地一斜。
「林木!」林朝兴喊了一声,声音发抖,不知道是怕还是激动。
朱焕之拉着他的袖子:「走!」
他们往后撤,钻进林子里。
身后,枪声响成一片。
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朱焕之蹲在一棵树后面,听着外面的动静。枪声丶喊声丶脚步声,混成一片,分不清是谁在打谁。
林朝兴趴在他旁边,喘着气说:「林木那边……能撑多久?」
朱焕之没回答。他不知道。
外面忽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轰」的一声——比刚才的炮响更大,火光冲天,把半边林子都照亮了。
林朝兴猛地抬头:「船!」
朱焕之也看见了。
一条荷兰船烧起来了。火从船舱里往外窜,帆烧着了,桅杆烧着了,整条船像个巨大的火把,照亮了整片河面。
「林木!」林朝兴又喊了一声,这回是喊给他自己听的。
朱焕之攥紧了手里的玉。
但另一条船还在。
它开始动了,往后退,退出河口,退到炮打不到的地方。
范德兰特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荷兰语,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下命令。
枪声又响了。这回是往林子里打的。
朱焕之趴低,泥土溅在脸上,凉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枪声停了。
朱焕之从树后面探出头,往外看。
沙滩上躺着人,有荷兰的,也有自己人的,火把插得到处都是,照得那些尸体忽明忽暗。
范德兰特隆站在沙滩中间,背对着他,正在跟几个荷兰兵说话。
他还没走。
朱焕之心里一沉。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动静。
他猛地回头。
阿朗从林子里钻出来,浑身是泥,脸上糊着血,但眼睛是亮的。
「监国,」他用气声说,「他们进村了。」
朱焕之愣住了:「多少人?」
「十几个,进棚子了。」
「你的人呢?」
阿朗咧嘴一笑:「在棚子顶上,等他们进去,就砸。」
朱焕之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谁让你这麽干的?」
阿朗愣了一下:「不是你让我……」
「我知道。」朱焕之打断他,「我是问你,谁让你在棚子顶上等的?」
阿朗挠了挠头:「我……我自己想的,他们进去搜人,肯定会往棚子里看,棚子顶低,一伸手就够着。」
朱焕之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这个孩子,可能比他以为的更有用。
远处,村里忽然传来喊声。
不是枪声,是喊声,荷兰话的喊声,惨叫声,还有石头砸在木头上的闷响。
范德兰特隆猛地转身,带着人就往村里冲。
朱焕之攥紧了玉。
「林朝兴。」
「臣在。」
「让林义带人从林子里绕过去,堵村口。」
林朝兴愣住了:「现在?」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