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渤泥(1 / 2)

船往南走了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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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里,朱焕之学会了三件事:看天色辨风向丶听水声知深浅丶以及,那个武将叫林义。

名字是他自己说的,那天朱焕之问他:「我总不能一直不知道你叫啥吧?」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闷声说:「林义,双木林,义气的义。」

朱焕之点点头,记住了。

林义,第一次见面拔刀要杀他的人,现在站在他身后,替他挡着海风。

第七天傍晚,桅杆上的了望哨喊了一声。

林义冲到船头,手搭凉棚看了很久,然后回头对朱焕之说:

「到了。」

那天夜里,船靠了岸。

岸上有火把,有人影,朱焕之被林义抱下船时,脚踩在沙滩上,软软的,往下陷。

火把光里,十几个人站在沙滩上,皮肤黝黑,腰里围着布,手里握着长矛,为首的是个老头,脸上刻着花纹,目光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

南洋汉子中走出一个,跟那老头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老头听着,时不时看朱焕之一眼。

说完,那南洋汉子回来,对林义说:「他们是渤泥土人,这个村子叫丹绒,老头是村长,叫阿都拉,问我们来干什麽。」

林义看向朱焕之。

朱焕之想了想,说:「问他,能不能借块地方住一晚。」

阿都拉听完翻译,点了点头。

同一夜,郑成功坐在书房里,对着洪旭的信。

「已斩乳母及其子,余者留用。」

余者留用。郑经活着,董氏活着。

陈永华端粥进来,郑成功没动。

「那个孩子到哪儿了?」

「算日子,该到渤泥了。」

郑成功看向窗外黑沉沉的海,没再说话。

第二天天亮,阿都拉请他们到屋里坐。

地上铺着草席,端上来的是烤鱼和木薯。林义站在朱焕之身后,手按着刀柄,没坐。

阿都拉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翻译说:「他问,你们来渤泥做什麽?」

朱焕之放下木薯,说:「找地方。能种地丶能打鱼丶没红毛番的地方。」

阿都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指了指东边。

翻译说:「往东走两天,有一片地,没人住,土很黑。但那里有老虎,有野猪,还有……」

他顿了顿:「还有红毛番。」

朱焕之愣住了:「红毛番?」

阿都拉点点头,又说了一长串。翻译的脸色变了:

「他说,三个月前,红毛番来过。不是路过,是上岸。他们抓走了十几个土人,男的当奴隶,女的……他指了指东边,说红毛番在那片地边上搭了个棚子,说要建什麽『商站』。」

朱焕之脑子里嗡的一声。

红毛番。商站。三个月前。

他想起范德兰特隆——那个跟他签文书的荷兰人。那人说他是「福尔摩沙商务员」。福尔摩沙是台湾。荷兰人被郑成功赶出台湾后,往哪儿退?

往南。

往渤泥。

林义的手从刀柄上攥紧了:「红毛番有多少人?」

翻译问完,阿都拉伸出两根手指,又伸出五根。

「二十五个?还是二百五?」林义皱眉。

阿都拉摇头,指着远处,做了个划船的动作。翻译说:「他说,有两条船。人很多,至少五十个。有炮。」

屋里安静了。

朱焕之脑子里飞快地转。红毛番在这儿建商站,意味着什麽?意味着他们看上了这块地。意味着如果朱焕之他们想开发那片黑土地,就得跟红毛番抢。

拿什麽抢?一条船,四门炮,二十几个南洋汉子,一个林义,一个六岁的他。

他抬起头,看着阿都拉:「你们想不想让红毛番走?」

翻译说完,阿都拉愣住了,然后苦笑,说了一句话。

翻译的声音很低:「他说,想有什麽用?他们有炮。」

朱焕之盯着阿都拉的眼睛:「如果我们帮你赶走他们,那片地,给我们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