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蛇患(1 / 2)

秦壤 钢鏰与铜板 5911 字 5小时前

见远处几丈高的邮亭尖顶浮现于小径的尽头,车夫茅下意识接过扶苏几人的验传。

依秦律,不光是入住逆旅丶出入里巷,就连过邮亭,都需要出示验传。

他俯下身子,轻声在拉车的马身边念叨着:「怒丶勇,待我们到了东里,便让你们两个歇歇,途中莫要焦急!」

两匹马一阵嘶鸣,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有些不满地抱怨着。

扶苏默默想着,后世他倒是不少时候自比牛马,可这待遇真比得上牛马嘛?他那老板可从来没跟他说过可以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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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

只见一个头戴墨帻,身着粗布裋褐,脚踏草鞋的士伍匆匆地跑来。

车夫茅听到这声喊,邮亭那士伍显然与他熟稔已久,才能这般直呼其名,不带爵称。

「咋?」车夫茅将验传递了过去。

借着这个机会,扶苏这才得知那容貌酷似女性的中年人,名为平,是一个卜者,也就是算命先生。

「见过上官丶见过工师。」那士伍小心翼翼地向昌和墨鸢行礼,对扶苏只是冷笑一声,便匆匆忙忙挥手拒绝少女递过验传的,显然是格外熟络:「姜,熟人,我便不看了!」

那士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车夫茅,「出事了!」

「亭长呢?瞧你这慌的,当年我当什长时你就是这副样子,现在还是慌里慌张!」车夫茅皱眉,显是早习惯他这一惊一乍。

「是真出事了!」士伍顾不得体统,气喘吁吁,「是蛇患!」

茅脸色顿变。

「亭长已带着亭父丶求盗丶罪吏全赶过去了!」士伍急指远处,「听说蛇患发作处,就是东头你那块公士田!」

「喜!」茅面色惨白,死死攥住缰绳,「她...她说去田埂边上收些禾粮...」

「她会不会...」

「快回去看看吧!听说蛇群卷走了人!」士伍焦急催促。

车夫茅猛地转身欲跳下车,双腿却因惊惧酸软,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慌什麽!指路!」扶苏一把拽住他胳膊。

墨鸢单膝跪上车辕,与扶苏一起将茅扶回了车斗。

昌牛劲上来,一把将木料推下车,瓮声吼道:「老头,指路啊!」

茅浑浊眼中终透出一丝光,颤抖指向东北。「穿丶穿前面槭树林……有碑的那块就是!」

话音未落,扶苏已夺过辔绳,反手就是一鞭,抽在弩马身上。

「抓紧!」

那两匹马吃痛,骤然回头,本欲撕咬,可仿佛是看到了车夫茅的样子,顿时撒蹄狂奔起来。

「等我!」士伍猛地翻身,在姜的帮助下跃入车斗,朝着邮亭内另外一个身着褐色衣衫的身影高声喊道,「我去去就回!」

辎车如离弦之箭冲向小道。车轮碾过积水的坑洼,泥浆飞溅。扶苏在颠簸中死死,馀光扫见墨鸢,她正死死扶着茅佝偻的背脊。

茅的呜咽飘散在风里。

「喜儿怕长虫...她最怕长虫啊...」

辎车在泥泞小道上疯狂颠簸,槭树林的枝丫刮过车篷,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茅蜷缩在车斗里,浑浊的眼泪混着风砸昌按住他肩膀的手背上。

「就在前面!」士伍嘶吼着,指向一片狼藉的田埂。青石界碑斜插在泥地里,碑旁散落着半篓粟穗和一柄豁了口的柴刀。

不远处,几条如同沥青般游动的蛇,正贴着地面朝一片低洼的芦苇荡蠕动。

一具穿着皂衣的躯体倒在蛇群边缘,正是先一步赶到的求盗,他面色惨白,浑身抽搐,身旁还丢着一把短剑。

「喜儿——!」茅的哀嚎撕裂了空气,喉咙沙哑,渐渐演变成了抽泣。

扶苏跃下车,手持短剑,迅速割开求盗腿部的皂衣。

「鸢,给我...」他刚朝墨鸢喊出半句,便见她已抛来一裹麻布。

扶苏接过,猛地勒在那求盗大腿上,用力挤压,迫使血液外流。

随即夺过士伍腰间扁壶,二话不说,朝着伤口倾倒。

「你这...隶奴!这是做什麽?」士伍惊问。

「能冲掉多少是多少!总比留着强!」扶苏头也不抬,手上不停,温热的汗混着冰凉的酒水,浸透了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