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徒子!」
扶苏吃痛,缩回了被便面竹扇砸中的手。
木制车轮咯吱作响,颠得厉害,三人下山之后,搭上了一辆向阳周运输木材的辎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辎车,便是秦朝的货运马车,罩有蓬丶帷幔,能够载人载物,其功能类似于后世的加盖篷布的皮卡,相较于精致的乘用车,辎车属于以实用为主的车型。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对于这个时代的关中贵族而言,乘坐辎车算不上体面。
可都沦落至此,扶苏也不觉得自己要这体面何用。
除了车夫之外,辎车还有一个身穿灰褐色麻葛布衣丶曲裾裙的少女,和一个头戴平巾帻,身着直裾深衣,身背布囊,手持《日书》的中年人。
这中年人说话声音挺粗,可相貌看起来确像个大姑娘。
天地良心,刚才辎车颠簸了下,那布衣少女下意识地往前一冲,差点被甩出车去。扶苏正好立于车辕旁,顺手扶了一把,万没想到就此被赖上。
然后就被那布衣少女恶言相向,还用便面竹扇砸手。
他也很无奈啊。
「子...子恒不是那样的人!」墨鸢随即反击道。
真是不疼不痒。
「夫唱妇随...」布衣少女嘟囔道,下颌微微抬起,随即展开便面竹扇,给自己微微发红的脸颊扇风。
远处的青山从她亮闪闪的眸子中闪过,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麻葛布衣虽未绣着任何花纹,却被洗的乾乾净净。山风偶尔拂过,能嗅到皂荚清爽的气息混着雨后的草叶香。
而当扶苏看过去时,那对光光的眼睛却收起了对远处鸦雀的探查,化作自傲的神气。但弄清扶苏只是望向她身后郁郁葱葱的树林时,那眸光便倏地松懈下来,漾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方才的锐利不过是错觉。
「并非夫妇!」墨鸢气鼓鼓地回道。「吾...只是看不惯你如此辱没子...我的...隶臣!吾隶臣恒,廉平端忠,虽处卑而志行修洁,可托以腹心!」
「那尔等可知男女不杂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栉,不亲授受?」布衣少女出口成章。
「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墨鸢回敬道。
扶苏只能双臂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个美少女吵架。
那少女虽未施粉黛,又刻意扮丑,可那股骨子里对相貌的自信和豪放劲,扶苏只在后世里的那些大美女身上见过。
这倒不是他不愿帮墨鸢的原因。
只是奈何自己没文化,一句卧槽走天下。
想帮,也帮不了啊!
而且不是说秦朝读书识字的人少嘛,况且以法为教,以吏为师,怎麽这两个姑娘反倒是对礼教书籍这麽熟悉,这合理嘛?
扶苏心想,这时代识文断字者本就稀少,不比后世常人通晓文墨。能识字的女子,多半出身不凡,需得博览群书,所学驳杂也在情理之中。
这两介女流,既然出身条件如此优渥,想必也是杂学旁收。
当然,昌也没好到哪去,他和扶苏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说啥。
扶苏轻轻咳嗽了一声,暗示墨鸢不要多做争辩,出言轻声安抚道:「不必理会,这种泼妇,待到城邑,妄谈儒家,怎麽也是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当黥为城旦舂!」
这句「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文邹邹的话,倒是他昨晚自墨鸢那里刚学的,现学现卖,毕竟他这种没文化的人最怕别人跟他吊书袋,谈一些孔孟之道啥的。
他也不知道是谁说的,还挺好用的呢!
墨鸢闻言,点头不语,却几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
那少女倒是先很快反应过来,旋即开口:「一家之言,我大秦当以法度为准绳,道听途说,妄言了。」
她清了清嗓子,思虑片刻,又开口向着墨鸢说道。
「然,你既为墨家之人,我便用墨家的道理跟你讲。男女之防虽为儒礼,但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肢体轻触,徒增纷扰,于行路丶于御敌丶于筑城皆无益而有害。此非礼也,乃墨家『非攻』之理也。汝可知否?」少女得意洋洋地说道。
「汝等安敢妄言我墨...」墨鸢刚想发怒,见扶苏摆手,只得闭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