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七生报国(1 / 2)

出云国,山间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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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官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队粮车正沿着山道缓缓前行,车上满载着稻米丶乾鱼和盐——这是毛利军送往东线的第三批粮草。押运的是天野隆重麾下的五百馀名足轻,人人甲胄齐全,却难掩连日行军的疲惫。

道路两侧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杉树和柏树遮天蔽日,光线昏暗。风吹过林间,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领队的武士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片幽深的森林,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快!天黑前必须穿过这片林子!」他扬鞭催促道。

话音未落——

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长空。

无数箭矢从林中飞出,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押运的足轻们猝不及防,惨叫着倒下。紧接着,喊杀声震天,数百名身着黑衣的武士从林中杀出,直扑粮车。

「敌袭!敌袭!」

领队武士嘶声大喊,挥刀迎战。可他只来得及砍倒一人,便被三柄长枪同时刺穿身体。

混战并没有持续太久。

柴田胜家策马从林中冲出,手中的长槊还在滴血。他冷冷扫视着战场——粮草被点燃,熊熊大火冲天而起;毛利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中;几名侥幸逃生的足轻被按倒在地,瑟瑟发抖。

「报!」忽然,有人高喊而至。

「报将军!」一名亲兵跑到柴田胜家马前,「足利直义大人中箭落马!」

柴田胜家眉头一挑,策马向那边赶去。

只见足利直义躺在地上,左肩插着一支箭,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衣甲。几名亲兵正七手八脚地把他往担架上抬,他疼得满头冷汗,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柴田胜家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直义大人,您先回去养伤。」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此处有我来善后。」

足利直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疼得说不出话来。他被抬上担架,很快消失在林间小道上。

柴田胜家望着那渐行渐远的担架,嘴角浮起一丝极轻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转瞬即逝,随即他拨转马头,举起长槊,厉声道:

「传令!全军向预定地点继续前进!」

两千织田军迅速集结,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身后,粮草还在燃烧,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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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三日前。

赤坂城。

楠木正成站在城头,望着手中的急报。信是新田义显从吉野发来的,字迹潦草,透着十万火急的意味。

「足利尊氏水军两万已在播磨登陆,毛利元就陆路三万正沿山阳道东进。两路大军,齐头并进,目标直指吉野。」

他把信递给身边的楠木正季。

正季看罢,面色凝重。

「兄长的意思是……」

正成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奇怪......长宗我部元亲居然就这麽放他们过了海峡!......可是......这样下去的话......足利军就可以切断新田义显的后路。一旦让他们得逞,新田军将全军覆没!赤坂也将成为孤城!」

正季沉默片刻,道:「兄长有何打算?」

正成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望着那片天空,望着那渐渐西沉的太阳。良久,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弟弟。

那双俊朗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平静。

「正季,这一仗,我们恐怕得主动出击去拼死搏杀!你敢不敢随我去?」

正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兄长说的哪里话。从小跟着你打仗,哪一次不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

正成点了点头。

「那好。咱们兄弟俩,去做一件大事。」

七百骑兵,连夜出发。

马蹄踏碎月色,惊起一路飞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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凑川

晨雾尚未散尽,海面上已经黑压压一片。足利水军的战船正源源不断地靠岸,一队队足轻跳下船,在沙滩上列阵。放眼望去,人头攒动,刀枪如林,只怕不下两万人。

高师泰站在一艘安宅船船头,望着那片正在集结的军队,眼中翻涌着复杂的光芒。

「兄长,你看到了吗?」他手握长刀狠狠道:「今天,我就要替你报仇了」。

他正要下令登陆部队开始集结,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马蹄声太密了,像暴风骤雨,像山崩地裂。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道黑色的洪流从西北方向席卷而来,直奔沙滩!

是骑兵!

高师泰瞳孔骤然收缩:「传令!迎敌!......快迎敌!」他一边喊着,一边挥手指挥士兵列阵,「混蛋!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七百骑兵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入足利军刚刚登陆丶立足未稳的阵型中。当先一人,赤甲赤马,手持长枪,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是楠木正成!

「杀——!」

七百骑士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这是一场近乎疯狂的突袭。

楠木军骑兵们在敌阵中左冲右突,马蹄踏碎了一个又一个足轻的胸膛,长枪挑开了一个又一个士兵的喉咙。鲜血喷溅,残肢横飞,惨叫声丶喊杀声丶刀剑碰撞声,响成一片。

一名足利军的裨将挥舞着太刀冲向楠木正成,正成侧身避开,反手一枪,把那人胸膛刺透,马蹄翻飞,顺手一拔,身后带出一道血柱。

正季紧随兄长身后,长枪如龙,枪花朵朵,每一枪必有一人倒地。他的脸上溅满了鲜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可他连擦都不擦,只是不停地杀丶杀丶杀!

「杀——!」

七百骑兵都已杀红了眼,杀疯了心。

他们只有七百人,面对的是两万敌军。可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畏惧。因为他们知道,多拖一刻,新田军就多一分安全;多杀一个,吉野就多一分希望。

高师泰在船头急得跳脚,声嘶力竭地冲着手下身边的亲兵大喊:「快!快去挡住他们!」

可哪里挡得住?

那七百骑兵像一阵旋风,在沙滩上卷来卷去,所过之处,血流成河。足利军刚刚登陆的几千人,本来就立足未稳,被忽然杀来的骑兵冲得七零八落,根本形不成有效的抵抗。

等后续的部队终于冲上来时,楠木军已经杀透了敌阵,从另一侧冲了出去。

高师泰看着那片狼藉的沙滩,看着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混蛋!追!给我追!」他咆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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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木军且战且退,一路向凑川以北的山地转移。

足利军的骑兵也像潮水一样追来,一波接一波,仿佛永远杀不完。

正成身边的骑兵越来越少。七百,六百,五百,四百……

每一个数字的减少,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正成奋力厮杀,眼睛已经被鲜血模糊,透过一抹红色,他看见,那个跟了自己十年的亲兵,被一柄长枪刺穿胸膛,临死前还砍翻了两个敌人。

他身侧那个才十七丶八岁的少年,被乱刀砍成肉泥,可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敌人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