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斐,踯躅崎馆。
春祭的日子到了。
天色未明,本丸御殿前的广场上已挤满了人。武田家的族人们身着盛装,按尊卑次序排列。家臣们甲胄鲜明,分列两侧。僧人们披着袈裟,手持法器,准备主持祭祀。
三条夫人站在女眷队列的最前面,一身华服,妆容精致。她的嘴角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时与身旁的侍女低声交谈几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油川夫人站在她身后半步,低着头,面色平静。
菊姬站在母亲身后,目光却不住地往便女营的方向瞟。
她的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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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开始了。
鼓乐齐鸣,僧人们诵经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武田信玄一身正装,缓步走到神案前,亲自点燃香火,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烟气袅袅,升上天空。
一切井然有序。
直到——
一个士卒跌跌撞撞地冲进广场。
「主公!主公!」
全场哗然。
武田信玄眉头一皱,转过身来。那士卒扑倒在他面前,浑身发抖,声音尖利得几乎变了调:
「便女营……便女营出事了!那个......那个女刺客……不......不见了!」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帜的声音。
三条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武田信玄盯着那士卒,一字一顿:「你说什麽?」
士卒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刚才……刚才去送饭的人发现……那女人的牢门开着……人已经不见了……四处都找了……没有……」
「砰!」
武田信玄一脚踢翻了身边的几案。
「加藤段藏何在!」
加藤段藏从人群中连滚带爬地出来,伏在地上,浑身筛糠般发抖。
「属下……属下……」
武田信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我记得你说过,便女营万无一失。」
加藤段藏不敢抬头,只是不停地叩首。
武田信玄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三条夫人身上。
三条夫人的脸已经白了。
「便女营是你负责的。」武田信玄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下面,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寒意。
三条夫人腿一软,立刻跪了下来,叩首后匍匐在地。
「大人......妾身.....请大人放心,妾身一定.....一定尽快查清楚!」,她万万想到,在春祭这样的大典上,会出这样一趟子事。
「祭祀之后,我要你给本督一个交代。」
武田信玄说完,转身向神案走去,仿佛什麽也没有发生。
不多时,鼓乐重新响起,诵经声继续回荡。
可空气中那股压抑的气氛,怎麽也散不开了。
女眷们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菊姬低着头,心跳得厉害。
她不敢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连手指都在颤抖。
她的手心全是汗。
祭祀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可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祭祀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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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佐,冈丰城。
朝议散了。
长宗我部元亲与罗霄并肩走出大殿,走向殿前广场。
长宗我部元亲走得不快,像是在散步。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不出任何情绪。
走了一段,他忽然开口:
「今日本都在朝堂上否决了驸马想要亲自领兵抵御毛利元就和足利尊氏联军的奏章,驸马不会怪我吧?」
罗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他笑了笑,既不显得刻意,也不显得敷衍。
「大人言重了。」他道,「大人身为大将军,自有权衡全局之责。霄虽有微忱,却不敢因一己之私,坏了大人布局。」
长宗我部元亲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驸马此言,倒让本督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与罗霄相对而立,「实不相瞒,本督今日在朝堂上否决驸马之请,并非不信任驸马。恰恰相反,正因为是自己人,才不能让驸马去冒这个险啊。」
罗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长宗我部元亲续道:「罗卿如今已是南朝驸马,身份贵重,岂可轻赴险地?若我朝驸马有个闪失,本督如何向欢子公主交代?如何向天皇陛下交代?」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更何况,本督知道驸马忧心吉野战事,想为朝廷分忧。这份心意,本督岂能辜负?」
罗霄微微欠身回了一礼,面上却不动声色。
长宗我部元亲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本督才在朝堂上向天皇陛下请旨,命驸马麾下典韦丶吴惟忠丶李嗣业三将,率兵驰援吉野。罗卿可要体恤本督的一片苦心啊!」
罗霄微微一怔,随即深深一揖。
「大人体谅,霄感激不尽。」
长宗我部元亲扶起他,笑道:「驸马不必多礼。你我是自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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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二条城。
天守阁内,烛火通明。
织田信长踞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封书信。明智光秀跪坐在下首,面色平静,正低头沉思。
良久,明智光秀开口道:「主公。」,他面带微笑,「陈宫此计,可行。」
织田信长抬起眼帘,看着他。
「说说看。」
明智光秀缓缓道:「足利尊氏与毛利元就联军,水陆并进,目标直指吉野。长宗我部元亲已派兵驰援,楠木正成及罗霄麾下猛将也率兵出击。此刻,毛利军的后方必然空虚。」
他顿了顿,目光一闪:「若我军能绕道丹波,从后方截断敌军粮道,再趁势奇袭出云——毛利军必乱。」
织田信长沉吟不语。
明智光秀续道:「吉野乃京都门户,此战后,可解门前隐患,可挫毛利足利联军锐气,可解我军后顾之忧。一举三得,何乐不为?」
织田信长看着他,「你认为必须这样吗?」。
明智光秀低下头,「大人,此时我军正与斋藤丶六角僵持不下,这后院......断不可再起火了」。
织田信长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吹起一缕他鬓角的须发。他深吸一口气,负手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沉默片刻,忽然道:
「柴田胜家何在?」
「末将在!」
柴田胜家从门外大步而入,单膝跪地。
织田信长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枭雄特有的锋芒。
「命你与足利直义,率兵两千,绕道丹波,截断足利军粮道,伺机奇袭出云。」
柴田胜家抱拳:「末将领命!」
他起身欲走,明智光秀忽然开口:
「柴田将军且慢。」
柴田胜家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明智光秀微微一笑,「将军此去,若在战场上遇到罗霄手下的猛将……」他顿了顿,「可以趁乱取之。」
柴田胜家心中一动。
他想起奈良山峡谷那一战,想起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白马银枪少年将军,想起自己下令射出的冷箭,想起那少年从马上栽落的瞬间。
他的手,微微握紧。
「在下明白。」
他转身离去。
织田信长望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明智光秀跪坐在原处,面色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