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千代轻声道,「您已经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千代让厨房煮了粥,您多少用一些吧……」
阿市终于动了。她缓缓转过头,看着千代。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睛,此刻却像蒙了一层雾。
「千代。」她开口,声音沙哑,「你说……罗霄哥他……他真的娶了那个公主吗?」
千代心中刺痛,却不知该如何回答。那封昭告天下的文书,赤坂城上下都知道了。她即便想瞒,又能瞒到几时?
「小姐……」她只能唤她,却说不出别的话。
阿市的眼泪落了下来。
没有哭声,没有抽泣,只是眼泪静静地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衣襟上。
「我不怪他。」她忽然说。
千代一怔。
阿市抬起手,用袖子拭了拭泪,声音却依旧平静得出奇:「我知道,他一定是有苦衷的。他答应过我,会回来。他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不做到。」
她转过头,又望向窗外。
「我只是……只是好想他。」
千代再也忍不住,跪着上前,轻轻抱住阿市。
「小姐……」她的声音也哽咽了,「您说得对,主公一定是有苦衷的。他那麽重情重义的人,怎麽会负您?等他回来,您一定要问他,主公也一定会和您说清楚缘由的……」
阿市靠在她肩上,轻轻点头。
良久,她忽然站起身。
千代一怔:「小姐,您要去哪?」
阿市没有回答。她走到门口,拿起那件罗霄留下的披风——那是他临行前裹在她身上的那件,狐裘披风。她将披风紧紧抱在怀里,推门出去。
后山的小径上,积雪尚未融化。阿市一步一步向上走,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冷风从山坳里吹来,将她的发丝吹得凌乱,她却浑然不觉。
花夜钗的坟茔前,她跪了下来。
坟上的积雪已被扫净,不知是谁来过了。供着一束枯黄的野菊,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阿市将罗霄的披风放在身边,双手合十,闭上眼。
她没有说话。
只是那样跪着,静静地跪着。
风吹过松林,如泣如诉。
良久,她睁开眼,望着那块墓碑,轻声道:「花姐姐,你在天有灵,保佑罗霄哥平安回来……阿市在这里,向你磕头了。」
她俯下身,额头触在冰冷的雪地上。
一下,两下,三下。
起身时,额上已沾了雪泥。
她又在坟前坐了一会儿,抱着那件披风,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
太阳渐渐西斜,天色暗了下来。
千代不知何时也上来了,站在不远处,默默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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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二条城。
织田信长将那份文书狠狠摔在案上。
「长宗我部元亲!」他一字一顿,声音里满是杀意,「可恶!好一个土佐夜叉!」
明智光秀跪坐在下首,面色平静。他等织田信长那阵怒气过去,才缓缓开口:「主公息怒。」
「息怒?」织田信长冷笑,「本将军费了多少心思,才把罗霄拉拢过来?阿市跟了他,割了伊势九郡,连诏书都给他弄到手了——如今倒好,那土佐的夜叉横插一杠,把那个欢子公主塞给他,还昭告天下!本将军的脸,往哪搁?」
明智光秀道:「主公,此事固然可恼,但眼下……」
「眼下什麽?」织田信长瞪他。
明智光秀不急不缓道:「眼下我军正与斋藤丶六角两线作战。男山大捷虽解了西面之围,但东线战事方酣,北线斋藤义龙的大军已逼近近江。这才是燃眉之急啊。」
织田信长沉默。
明智光秀续道:「至于罗霄那边,主公不妨往好处想。他娶了欢子公主,便是南朝驸马。日后他在伊势立足,便与南朝绑在一起。而主公手上有崇光天皇的诏书,与罗霄结盟依旧有效,也就是说至少未来一段时间,南边不会轻易对主公下手,主公可以趁机集中精力收拾东边....待东边平定......主公再......」,说着,明智光秀右手做了一个挥刀动作。
织田信长眉头微动。
「再说了,」明智光秀微微一笑,「罗霄娶了欢子公主,阿市小姐也未必只能为侧室。只是暂时主公面上不好看,但阿市小姐终究还是嫁给了他。罗霄欠主公一个人情,日后自会偿还。等到时机成熟,阿市小姐也必然可以重新做罗霄正室!」
织田信长沉吟良久,终于缓缓坐下。
「光秀,你是说,找机会把欢子公主?......哼......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他端起茶碗,饮了一口,「只是本将军心里,终究不快。」
明智光秀道:「臣明白。主公是爱才之人,也是重情之人。罗霄被迫娶了欢子公主,主公替他惋惜,是为主公之义。但眼下当务之急,是战事。」
织田信长点点头,忽然道:「甲斐姬那边,可有消息?」
明智光秀摇头:「尚无。」
织田信长眉头又皱了起来。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喃喃道:「她也该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