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朱开山摇头,「陛下一日不放户部官吏,老夫就一日不起。」
「哎哟我的老大人!」小福子急得直跺脚,「万岁爷正火头上,您这是何苦啊?」
「多谢福公公好意,您忙您的,不必管我。」
「又是一头倔驴!」小福子摇头叹气,转身悄悄招来一个小太监:「朱尚书年纪大了,待会儿给他披件厚披风,别冻着。」
说完,他快步去了朱妃的寝宫,躬身禀道:「娘娘,朱尚书已在宸安殿外跪了一个多时辰,奴才怎么劝都不肯走。要不……您去劝劝?」
朱妃一听,立马起身,一路小跑奔向宸安殿。
远远看见父亲笔直跪在殿门外,纹丝不动,她几步冲上前,也跟着跪下:「父亲,皇上正在气头上,您缓几天再来求情也不迟,何必硬撑?」
朱开山抬头看着女儿,神色肃然:「娘娘,这是朝政。您是后宫之人,不可干政,请速回寝宫。」
朱妃却摇头:「您不走,女儿就不走。」说完,真就陪他跪在了地上。
朱开山苦笑:「户部三分之一的官员,没凭没据就被关进大牢。我是户部尚书,得给上下一个交代——这是我的本分。可您是六宫之主,实在不该卷进来。万一被人嚼舌根,说您干预朝事,后果不堪设想……快回去!」
话音未落,他竟朝着女儿重重一叩首,额头贴地,不肯再抬。
朱妃怔住,无奈一笑,转头对旁边小太监厉声道:「给我盯紧朱尚书!若他有个闪失,你们脑袋都保不住!」
说完,她起身离去。
王皇后得知此事,沉思良久,终于下令:「备轿——本宫去宸安殿。」
大宫女一愣:「娘娘,您这是……?」
王皇后淡淡一笑:「眼下正是良机。皇上虽怒,却只拿户部开刀,没动朱尚书一根手指头,说明无意株连。只要我诚心求情,父兄有望脱身。若再拖下去,牵扯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反倒坏了事。」
她略整衣饰,便径直往宸安殿而去。
到了殿外,见朱开山身子微颤,王皇后立刻吩咐守门小太监:「快请李太医!再熬一碗热姜汤,给朱尚书喝下!」
随后,她双膝一屈,端端正正跪在朱开山身旁,朝殿内朗声道:「臣妾王氏,有事求见陛下!」
殿内,沈凡正为朱开山执拗犯愁,听见通报,当即对小福子道:「宣皇后进来。」
「是,万岁爷!」小福子应声出门。
一见王皇后也跪在殿外,他顿时愣住,急忙上前低声道:「娘娘?您怎么也跪这儿了?」
按规矩,后宫嫔妃和朝中大臣见皇帝,本不用下跪。王皇后是天子的原配妻子,更不该跪。
小福子心里直犯嘀咕。
「本宫跪,自有本宫的道理!」王皇后抬起头,对小福子说,「皇上可曾准许本宫进殿?」
小福子点头:「万岁爷已宣皇后娘娘入殿了!」
王皇后这才起身,走进宸安殿。
一见到沈凡,她立刻又跪下,声音低沉:「臣妾有罪,请皇上责罚!」
沈凡皱眉:「皇后,今日怎么了?好端端地,为何来请罪?」
王皇后额头贴地,不敢抬头:「臣妾失于管束家人。」
「朝中案子,臣妾略有耳闻。本不愿插手政务,可母亲突然来找臣妾,说父兄牵涉其中。臣妾起初不信,母亲却把他们贪墨的银两数目,一笔笔说清——臣妾再无怀疑。」
「臣妾治家不严,请皇上降罪!」
沈凡沉默片刻,盯着她看了许久,才问:「既是你父兄犯事,他们不来认罪,倒让你一个深宫妇人出面?」
他随即摆手:「小福子,朕累了。送皇后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