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他依榻而坐,为裴尊礼撩开一缕垂在眼前的长发。
“但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贺玠不知在呢喃给谁听。心里翻涌的情愫比他千年来见过的任何剑术妖术还要复杂难解。他根本看不清任何方向。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裴尊礼。
贺玠几乎是落荒逃出了屋子,疾步离开的身影吹灭了榻前烛火。他坐在屋外吹了半宿的夜风,什么都没想,脑子一片空白。直到东边泛起鱼肚才顶着两个黑眼圈离开。
他不敢回头,不敢再看向那扇窗户。所以他也就不知道,那扇窗下,有一双眼睛和他一样睁了整整半宿。
在远方公鸡啼鸣三声后裴尊礼才慢慢直起身,将床边的锦囊系回腰间,随后低头摩挲木梳。
“娘。”他看着木梳笑道,“我该怎么办?”
木梳当然不会说话。
“我没有娘亲那样勇敢。”裴尊礼将木梳放回整理南欢里遗物的箱子中,跪地良久,“是孩儿没用。”
“如果师父觉得为难的话,我一定会离他远远的,不惹他烦心。”
“是孩儿不孝。孩儿只想为他一个人活。他不愿意的事情,我一件也不会做。”
有风吹过,窗棂吱呀吱呀地响。
裴尊礼聆听半晌,用贺玠给盖的小袍裹好木箱,搬起来,走出门。
屋外的梨树发出了新芽,风一吹,枝丫就低垂下去。
裴尊礼抬眼,恍惚间看见梨树边的墙头爬上来一个少年。他小心翼翼地将一封信件系在枝头,左右看看,又惊慌失措地跳了下去。
风声是笑声,从身后吹来,好像母亲又一次抱住了自己。
裴尊礼自嘲地笑笑,掂了掂手中的木箱。
到头来,自己还没那个混账父亲厉害。
第262章 节外生枝(一)
——
“什么?今天就走?”
南千戈左手端着一海碗的面条,右手拿着比脸大的馒头,看着贺玠乌黑发青的眼下迟疑道:“你昨晚……去熬鹰了?”
“熬人了。”一夜之间,贺玠仿佛被吸干了精气,双颊都微微凹陷下去。他没精打采地用筷子沾着碗里的粥,抿掉凉透的米粒。
“不要浪费粮食!”南千戈敲敲桌子,挑起眉,“怎么?还没哄好?”
贺玠捂脸。实在没办法开口。
这已经不是哄不哄的问题了。
“我吃过饭就准备出发了。”贺玠回她一个有气无力的微笑,“从这里到监兵得坐上小半月的马车,不能耽误。”
“真就一个人去?”南千戈神情微妙。
“他……裴宗主他毕竟是陵光一国之君,不能离开太久。”贺玠道,“我不能让他再陪着我去胡闹。”
“这可不行!”南千戈端起一副长辈的姿态,语重心长道,“临行分别前的争吵可是大忌,不说清楚的话会狠狠消磨两人之间的感情!”
贺玠点点头,看似低眉顺目,实则根本找不到回应的话。
“瞧你那样儿!”南千戈一搁碗,“我去帮你说!”
她豪爽起身,推开屋门:“这些日子受了你不少帮助,这点小事就让当姨母的我去做吧。”
贺玠阻拦不及,眼看着南千戈噔噔噔走向了后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