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断定这小子就是在躲着自己!
“吵架了?”南千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小事。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嘛……没有什么说不开的。既然你俩已经在一起了,可不能有隔夜仇啊。况且他前些天为救神君老儿出了不少力,此时元气受损,正是需要伴侣陪伴的时候啊。”
贺玠吓得深吸一口气,又沉沉地吐出来。这才想起在南千戈心中,他俩还是那种关系呢。
“其实……”他鼓起勇气抬头,看着南千戈亮亮的眼睛,泄了气,“算了,你说得对。”
这可是人家有血缘关系的亲姨母,若让她知道自己用裴尊礼的清白招摇撞骗,不知道会被砍成什么样子。
南千戈为他斟了一杯酒:“我呢,虽然是不想成婚的人。但看着你们后辈能得到幸福,还是很欣慰的。”
“那、那真是多谢了……”
贺玠接酒的手都在抖。
这下是越来越说不清了。
“今日傍晚我看他进了大姐住的那屋,现在也没出来。”南千戈把桌上还没动的菜肴装进篮子里,推给贺玠,“出发前好好找他说开吧。别怕,我当统领这么些年也算是阅人无数了,我那侄儿对你绝对是一片痴心啊!”
这就是我怕的地方——当然贺玠不敢说出口,只得笑着接过食篮,僵硬如木头人般挪出了屋子。
怎么办怎么办?
出了门,凉风让贺玠滚烫的脑袋稍微好受了些,可随之而来的苦恼又把他打趴在地。
见到他要说什么?我该做些什么?要怎么安慰他?
话说回来,自己连他为什么消沉都不知道。就是那天晚上,自己在他问出那个问题后犹豫了一瞬,然后一切就不一样了。
他在刻意回避跟自己接触,就算是目光的碰撞都很克制。但贺玠能感觉出来那不是因为讨厌,而是……
而是因为害怕。
他害怕自己,害怕自己讨厌他。
贺玠忽然站定在地沉思,连日蒙蔽在眼前的迷雾似乎透出了一缕光晕。
他莫非认为,过多的接触会让自己厌烦他吗?
这个结果荒唐得让贺玠无奈,可又是摆在眼前的最后一条路。
他喜欢我。
贺玠捏紧了食篮。
从儿时到现在,一直都喜欢我。
无关师徒情谊,就是喜欢,最纯粹的爱慕。
贺玠捂住眼睛,想起先前自己不知廉耻地为他解毒,大言不惭地要和他成亲,甚至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啊……”他悲戚地长叹一声。
而自己呢?还傻傻当两人是挚友是师徒,不停地得寸进尺。在他看来,自己一定很像一个玩弄感情的人渣吧?
贺玠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走到南欢里寝居前,想着自己怎么还没被天降坠石砸死。
那自己呢?扪心自问,自己对他是什么感觉呢?
贺玠这颗千百年没思考过情爱之事的脑子终于开始苏醒了。
喜欢是怎样的?没人告诉过他啊!父亲说自己此生没有女人缘,不必了解红尘情爱,可是……可是……
“原来没有女人缘的意思是……我有男人缘啊……”贺玠差点两腿一软跪在地上,抬头望天,正好看见昏黄朦胧的月亮。
今晚的月光若是再亮一点,再淡一点,就……就很像他的眼睛了。
贺玠情不自禁地坐了下来,抱膝团坐。
他看自己的眼神,和看别人的是不一样的。
看弟子长老们是稳重深沉的,年纪轻轻就有着捉摸不透的城府。
看尾巴是严肃中带着无奈的,他得镇住调皮的孩子,却又放不下对他的担忧。
看庄霂言又是放松平淡的,有些事有些话他只能与这个唯一的友人说。
看自己时……
“他看你的眼神,稠得能拉出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