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所有凡人都是贪得无厌的下作之徒。”
火光打在裴尊礼脸上,一明一暗,让人看不出他是喜是忧。
“吓到了?”贺玠一点点靠近他,“给你赔不是,是我的错。”
那会儿他冲进来时的语气和神情着实吓人,贺玠心怀愧疚,习惯性地抬手碰他,伸出的手指却在快要碰到裴尊礼发丝时停了下来。
等一下等一下,自己现在似乎,不能对他做这种孩子气的事情了。
那句深沉的告白又不合时宜地跳出来,短短七个字,却字字如丝地牵动着他的五脏六腑。火光把皮肤烤得通红,经脉间淌过的血都不知是因何而喧嚣沸腾。
不行不行。脑海里贺玠已经给自己说了一万遍拒绝,现实里却连手都放不下来。
“师父。”就在贺玠左右为难时,裴尊礼出声了。
“师父若是对我有什么不满,但说无妨。不用藏着掖着,有话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不长一句话,他却说得磕磕绊绊。
“不是的,我没有对你不满。”贺玠嘴上否定,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外蹭了蹭。
他发誓他不是厌恶嫌弃,也没有害怕恐惧……就是单纯的,单纯的……觉得有些难为情——再跟他待在一起,自己可能会连怎样走路都忘记掉。
可他这点小动作,在有心之人眼中无异于天火洪水。
裴尊礼缓缓笑了笑,起身:“我去那边看看姨母他们,师父在这里好好休息。”
搞砸了。这下全都搞砸了!贺玠恨不得扇一巴掌自己的猪脑子,慌不择路中,他在沉默与解释间选择了伸出手,牢牢地抓紧了裴尊礼的衣袖。
“等一下,你等一下。”贺玠只觉得眼前有两个漩涡,一转一转晃得他头晕目眩,“我有话问你。”
要问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师父在山洞里时就说过要问我了。”裴尊礼倒是很有耐心——倒不如说他对自己一向有耐心,“说吧。只要是我知道的。”
贺玠压了压舌头,感觉嘴里含了一口百年浓茶,苦涩得咽不下,却昂贵得不忍吐。
“我……我又想起了一些事情。就是在那之后……”
裴尊礼又在他身边坐下,耐心地点点头。
“我想起来你是怎么当上宗主的,也想起来……你父亲是怎么去世的。”
裴尊礼平静的神情凝固了。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煮沸的铁锅,咕咚咕咚的水泡在他眼里破裂。
“是我……”他慢慢捂住脸,“是我杀的他……”
“不是你!”贺玠环住他的臂弯,“是妖王,是他杀了他!”
“最后一剑……是我刺出的。”裴尊礼道,“但是……他好像真的罪不至死。执明神君让我在幻境里看到的那些……那才是真正的他吗?”
一阵晚风刮过,铁锅里升起的浓烟遮住了两人的面孔。
“师父。”裴尊礼又道,“所以,我是有两个父亲吗?”
“不是。”贺玠很果断,“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是哪一个,他不能说。这是无法宣之于口的,众所周知的秘密。
“我……”裴尊礼突然笑出了声,“原来,我是真的被爱过的。只是……恐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不是的!”贺玠焦急扭头,“我就会……”
话说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硬生生拐了个弯儿:“还有很多人会爱你的。”
“可他们都死了。”裴尊礼目光倏地沉了下来,一点点挪到贺玠脸上。
他没发现,于是自己肆无忌惮地描摹起他的眉眼。
“我的家人。我的妹妹我的母亲……还有那个,曾经爱过我的父亲。”
“能够爱我的人都死了。我想要什么,能要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