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当随便的大名,世丰,寓意着普天之下五谷丰登。
过了几天,另一个算命先生指着我脑袋说我命犯夭煞,寿元恐有亏损。我那大字不识一个的娘一着急,给我取了个相当难听的小名,狗牙,因为贱名好养活。
前一个算命先生被我爹赏了一捧银子,高高兴兴地走了。后一个算命先生被我爹砍断了一根手指,骂骂咧咧被抬出去了。
要我说,若现在还能找到后一个算命先生的话,我肯定得帮他把手指接回去再给他送一座银山。他才是神算子。
可惜我那时候小,除了被我爹按头学剑以外什么多余的想法都没有。
我的人生从我睁开眼的那一刻就被钉死了——学剑学剑,然后接手我爹的宗门,将那斩妖的剑法承袭下去。
可我不喜欢剑术,我更喜欢挽弓。比起凌厉的剑风,箭矢破空的声音更令我舒心。
但在这伏阳宗中,我的喜好是不被允许的。
十一岁那年,我的十把自制的弓箭被老爹找到,他当着我的面一把把折断,折一把抽一鞭,抽得我皮开肉绽。
……死板的老东西。等着吧,等我以后有了小孩,我要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让你这剑法再也传不下去。
我试过反抗,可换来的只会是数不尽的说教和挨不完的毒打。
终于,我妥协了。学呗,学什么不是学。更何况他们都说我是学剑的奇才,那种羡慕和敬佩的目光让我很受用。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我一挥剑,周围的人都会发出惊叹的声音。
不得不说,很爽。
我就这样享受着众人的吹捧,骄傲自得地活到了十六岁,然后,我遇见了那个姑娘。
然后,我所有的傲气被她击了个粉碎。
不过是一次很寻常的盟会,我跟着父亲去面见执明国的镇国将军。他老人家喝酒上头,非要拉着我爹参加一个什么猎鹿宴,说是执明待客的最高礼宴,有国内最好的弓箭手来表演射技。我爹也是个喝酒误事的主,宴会上非要让我去露一手,说是在叔叔伯伯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
敢情我来这儿给大家展示才艺了。
展示就展示吧,我还被人家大将军的女儿狠狠地碾压了。
比十个箭靶,个个红心。那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姑娘只是站在那里,我的目光就再也无法挪开了。她手握白羽长发飘逸。站定的身姿,挽弓的手臂,以及凝视靶心的眼眸,就连百步开外的麻雀羽翼都能一击命中……我承认,多年来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光环,在那一刻黯然失色。
人人都说她是执明百年难得的美人,以后不知道要被送往哪个权贵家中。
我有些生气。大家都在看她的脸,忽略了她的技艺。女人在他们眼中仿佛只是一件用来结交的物品。而这位姑娘,不过是品质上乘一些罢了。
宴会结束后,我从老爹那里知道了她的名字。
南欢里。
南欢里。
我把这个名字放在舌尖嚼了两遍。怎么想怎么好听,怎么品怎么有味。于是我趁着大人议事时重新回到了南府,而她,正巧骑着白马走出。
那一刻我真恨自己没有好好学文,连一个合适的惊叹词都想不出来。
“抱、抱歉,叨扰了……请问你是南家长女南欢里吗?你在猎鹿宴上的射技真的很厉害……”
我的前十六年人生从未和这样厉害的姑娘说过话,结巴也是正常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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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我一眼,可能是碍于我的身份,下马恭敬地回应道。
“阁下有何要事?”
这下轮到我慌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