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到底走哪边?」
许元看向雪地上的马蹄印。
印子从林子深处绕出去,走的偏道,往法门寺侧山门那边去。
印子很新,边缘还没被风吹平,只有三匹马的痕迹。
许元开口。
「去寺。」
赵虎拉下脸。
「许元。」
许元打断他。
「对方留下法门寺有鬼,不是提醒,是赶人。要是寺里已经空了,他们不用费这番手脚。」
他看向赵虎。
「你说的对,人死翻不了。所以更不能让他们先把明持送走。」
赵虎动了动下巴,手里的刀鞘磕了一下掌心。
「你这条命……真是专挑窄桥走。」
韩七搭腔。
「窄桥也比断桥强。」
赵虎扭头瞪他。
「你闭嘴。」
韩七摊开手。
「我闭嘴没用,马不会闭嘴。咱们这车一进寺外山道,半座寺都能听见。」
许元看向车厢。
铁匣还在车里。硝粉袋空了一个,上面的封泥碎了半块。
马车从潼关一路杀出来,车辙很深,追兵找到林口就能跟上。
许元靠着车厢,摸出那份盖过红印的通关文书看了两眼,随后又塞回怀里。
许元交代。
「韩七,你驾车走官道。」
韩七问。
「空车?」
许元从车厢里拖出两个旧木箱,往里塞了几袋石头,最后拿空硝粉袋压在上面。
「空车。挂帘,留半截铁链在外头。让他们以为匣子还在车里。」
韩七低头看自己的伤腿。
「我这副样子……跑不了多远。」
许元把缰绳递过去。
「所以你不用跑太快。让人追的上,又吃不下。拖到午前,你往西南驿道甩开。」
韩七说。
「这活……就是拿命钓鱼。」
赵虎上前一步。
「我去。」
许元摇头。
「不。你得留下。真打起来,我拦不住陈砚。」
陈砚手停在木箱上。
许元看着他。
「你也拦不住你自己。」
陈砚没反驳。
韩七接过缰绳坐上车辕,嘴上还不忘刺一句。
「行,我去钓。你们要是进寺喝斋饭……记得给我留口热的。」
卓玛拿两支短弩箭递过去。
「箭头有药。射腿,别射胸。」
韩七看着她。
「你这是怕我杀生?」
卓玛接话。
「怕你射不准。」
韩七骂了一声,顺手把弩箭塞进靴筒。
许元把剩下的人带进林侧。
铁匣用破布包着,陈砚背在身上。卓玛走前头,赵虎断后。
许元走前又回头看了眼猎亭。
暗卫的血还在台阶上。
他想起那具尸体最后吐出的寺字。声音被血泡扯的很碎,还在拼命往外送。怕死的人装不出来。
有人在寺里。
有人也不想他们进寺。
韩七一鞭子抽下去,马车冲出林口。
车轮碾过雪地留下两道深印。车帘半掀着,空木箱撞出沉闷的响声。
许元等车影出了林子,领着几人顺着马蹄印往侧山门走。
没走几步,卓玛停下。
远处官道传来马蹄声。
韩七的车刚过坡口。
官道尽头出来一队披白袈裟的僧兵。袈裟外头罩着皮甲,手里拿棍,腰上挂短刀。
领头那人骑在马上,手里提了块染血的腰牌。
腰牌在晨光里晃了一下。
天子暗卫的纹记贴在他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