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钟停了。
林子里还有车轴余响。
许元没管那串马蹄印,径直走过去翻开猎亭门口的两具尸体。黑衣人领口下的暗纹被血糊住,袖内藏着半截青竹签。
人是真的。死讯也是真的。
陈砚站在台阶下,手背贴着木箱边缘。他没催许元,只盯着地上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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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门寺有鬼。
血划的很歪,最后一笔被雪水泡开,边缘发黑。
赵虎从亭后绕出来,刀尖勾着一截白绸,上面沾着点香灰。
「寺里出来的。」
卓玛蹲在第三个暗卫旁边,用弩箭尖拨开伤口血肉。
「刀从肋下进去,往上挑,避开心口……这是让人多活半刻。」
韩七开口问。
「这是让他留字?」
卓玛摇头。
「这是让他指路。」
许元看了眼钉在墙上的白纸。
白纸挂在明处。地上的血字在尸体旁边,得进亭子翻开尸首才能看见。
许元把纸扯下来,纸角跟着裂了一道口子。
陈砚开口。
「他们想让我们看见。」
许元接话。
「也想让我们怕。」
他把白纸拿到鼻子前闻了闻。
纸上没香火味,沾着松烟墨味。
相府公文常用这种纸,压纹很细,放久了也不潮。
赵虎手按在刀柄上开口。
「去长安。」
韩七转头看他。
赵虎盯着许元。
「这里废了……法门寺也露了。再往寺里走,等于把脖子递给别人。长安城里还有旧部,我能找两处藏身地。进城,换衣,分散,把陈砚送到能说话的人面前。」
陈砚抬头。
「明持还在寺里。」
赵虎问。
「你知道他活着?」
陈砚没马上答。
风吹过猎亭,白绸在树枝上晃荡,雪水滴到地上。
「陈石把布防图交给他,不是让他等死。今日朝会前,王宗衍只要把通敌罪名坐实,陈家剩下的人全会被钉进案卷。真到了那时候……图还在不在都没用了。」
赵虎往前走了一步,踩碎了地上的薄冰。
「案卷能翻,人死翻不了。」
陈砚问。
「你要我丢下明持?」
赵虎看着他。
「我要你活着进长安。」
陈砚指向地上的血字。
「这四个字……要是真的呢?」
许元把那张白纸揉成团,没说话。
韩七靠着车辕,手按着伤腿。
他平时嘴碎,这会没吭声。
「杀他们的人懂暗卫。」
许元看过去。
卓玛拿弩尖点了点尸体的手腕。
「这里被割开过……暗卫会在腕骨里藏毒针。凶手先废手,再逼问,最后补刀。」
赵虎皱眉。
「天子暗卫里出了内鬼?」
卓玛说。
「也可能是相府养了懂规矩的人。但白绸多余。杀完人还挂白绸,是让远处来的人一眼看见。」
陈砚看着她。
「让我们停下?」
卓玛点头。
「停下,看见字,吵起来。」
几个人都没再开口。
他们刚才在吵。
许元把纸团扔进火盆残灰里,凑上火摺子引燃。
纸烧的很快。血手印在火里先卷起来,最后缩成一团黑灰。
赵虎看着他。
「烧了干什么?」
许元用靴尖把灰踩散。
「白纸是给追兵看的。他们回来看见纸还在,就知道我们照着字走了。看不见,才会不安。」
韩七砸了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