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暖烘烘的风裹着湿乎乎的潮气扑过来,黏在皮肤上,带着股河塘特有的腥甜。
夕阳把塘水染得暖融融的,波光慢悠悠晃着,几片枯黄的树叶浮在上面,跟着水流轻轻飘。
岸边的红树林垂着密密麻麻的气根,像细绳子似的扎进水里。
偶尔有银鳞一闪,是天竺细丝鲶跃出水面换气,溅起的小水花落在水面,漾开一圈圈浅淡的涟漪。
陆栖川坐在青石板上,鱼竿架在膝盖中间,鱼线垂进慢悠悠淌着的河里,纹丝不动。
他的手指搭在鱼竿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地方,眼神淡淡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云知羽的脚步声轻悄悄的,踩着石板路凑过来。
她穿一身轻盈素雅的刺绣碎花长裙,走路时裙摆跟着步子慢慢晃着,不快不慢。她在陆栖川身边停了下来,微微弯着腰,低头扫了眼脚边的鱼护。里面孤零零躺着条巴掌大的小天竺细丝鲶,鱼鳃还在一鼓一鼓地轻轻动,尾巴偶尔摆一下,溅出点小水珠。
「忙活大半天,就钓着这麽条小的?」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眉梢轻轻挑了下,眼角弯着,整个人都很放松,不见之前的惆怅烦闷。其实她本来心里是憋着火的,堵得慌,可一看着眼前河畔的暖光景,心里的郁气竟散了大半,这会儿早忘了那些糟心事。
陆栖川没回头,手指慢悠悠卷着鱼线,嘴角勾出点浅淡的笑:「你这就不懂了吧?钓鱼哪是为了吃鱼。」他侧过脸,眼底映着落日的金红光芒,亮堂堂的,「这就跟你们女生逛街一个道理,不一定是为了买东西,主要是享受那个过程。」
「什麽过程?」云知羽挑眉,弯腰的姿势没动,目光还落在那只小天竺细丝鲶身上。
「看着鱼漂一动不动,心里还揣着点盼头,总觉得下一秒就有鱼咬钩。」陆栖川的声音放得轻,指尖摩挲着鱼线,「偶尔风一吹鱼线动了,心跳都跟着漏半拍,这滋味可比吃鱼有意思多了。再说了,你看这小须鱲多精神,放回水里,指不定下次能钓着它祖宗呢。」
云知羽被他逗得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没再接话,直起身走到旁边一块稍平的石头上坐下。
她双手撑在身后的石板上,仰头看远处慢慢沉下去的夕阳,晚霞把她的侧脸描出一层柔和的金边,眼睫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可眉峰却微微皱着,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像被雨水打湿的绸布,沉甸甸的。
「我挺意外的,」陆栖川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像飘在风里,「你竟然愿意跟着我一起去说服宋萨那对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