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羽转过头看向陆栖川,夕阳正好落在他脸上,把他平日里带着点青涩的眉眼衬得柔和,这会儿竟显得格外沉稳。
陆栖川被她看得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蹭过温热的皮肤:「怎麽了?我脸上有鱼食还是沾了水草?」
「没有,」云知羽摇摇头,眼神里带着点恍惚,像透过他看着别的什麽,「我只是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坐在床边发呆,眼神愣愣的,看着特别青涩,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这才过了没多久,你好像变了个人。」
陆栖川咧嘴一笑,露出点虎牙,语气带着点玩笑:「原来我这段时间学的不是杂技,是川剧变脸啊?说变就变。」
云知羽被他逗得真笑了出来,眼角的疲惫散了些,眉峰也舒展开一点:「我只是觉得,生活真能催人长大。能让一个青涩的少年,这麽短时间里就变得稳重丶周全,还能顾及别人的感受。」
陆栖川挠了挠头,耳尖有点红,脸颊也微微发烫,笑得有些尴尬:「是吗?我有这麽好?」
云知羽望着他,眼神忽然认真起来,眼底的恍惚散了,语气也沉了沉,像问他,也像问自己:「所以你觉得,现在这样更好吗?」
陆栖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愣了愣才开口,指尖无意识抠着鱼竿上的木纹:「其实我就是顺口一说,没觉得现在更好,也没觉得那时候很差。」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远处的河面,那里的落日快沉进水里了,金红的光洒了一河,声音低了些,「要真比较起来,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为什麽?」云知羽追问,目光紧紧锁着他,不肯错过半点表情。
陆栖川转过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他的脸颊慢慢涨红,从耳尖红到下颌,像是鼓足了这辈子的勇气,声音都带着点发颤的青涩,半点没有刚才的沉稳:
「你初见我的时候,是我最迷茫的时候。我不知道未来是什麽样,也不知道自己的感情该往哪儿放。那时候我什麽都不懂,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无条件对她好,不管她要不要,不管合不合适,一门心思扑上去,到最后可能只是感动了自己。」
他的眼神格外真诚,「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知道喜欢是什麽样子了。它不是单方面的付出,是想知道你喜欢什麽丶不喜欢什麽,是想陪着你,哪怕什麽都不做,就像现在这样坐着。我也在努力学着怎麽去爱,怎麽把这份喜欢小心翼翼护着,不让它给你增添压力。」
云知羽没说话,就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去抠石头缝里的青苔,指甲缝里沾了淡淡的绿。
这沉默拖了好久,久到陆栖川能清晰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一下下撞着胸口。
他盯着她没什麽表情的侧脸,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手心全是汗,连大气都不敢喘,就怕她张口说出拒绝的话。
「其实你喜欢的只是……只是你想像出来的我,不是真实的我。」云知羽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眼神垂着,看着自己的手指,「等你看清真实的我,可能就不会这麽想了。而且,你大概是把感激当成喜欢了吧?我在你们最需要人手的时候出现,帮了蜀艺凌云杂技团,你心里记着这份情,才误以为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