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山笑了笑：「你们喜欢就是对我们最大的肯定。」
宋萨看着台上的孩子们，又看着霍青山，忽然认真道：「青山，我知道你想建一座陆上的杂技馆，不想让他们跟着你继续到处漂泊。我这院子，空了大半，老伴走了以后，就我一个人住，我想把这院子送给你，你就在这儿建杂技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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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青山一愣，连忙摆手：「这不行，这是您的家，我不能要。」
「我一把老骨头了，要这院子有什麽用。」宋萨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你建了杂技馆，孩子们有地方表演，渔乡也热闹，我这院子，也能派上用场。再说，我想看着孩子们表演，看着杂技馆建起来，看着四川的杂技在我的家乡土地上扎下根。」
他顿了顿，说：「你看，万一将来我走了以后，看不到杂技会心痒痒的。你们在这儿建杂技馆，我的灵魂也能时常回来，看看他们的表演，听听这热闹的声音，也算是回家了。」
霍青山被宋萨的真诚打动，终于点了点头：「好，我收下这份厚礼。我一定把杂技馆建起来，让他们有个家，让四川杂技在这儿多多演出。」
宋萨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笑得像个得偿所愿的孩子。
霍青山开始筹备建杂技馆，他把自己这辈子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这件事就算是提上了日程。
只是他没想到，困难来得这麽快。
杂技馆修到一半，关于运河停工的流言，又死灰复燃，甚至愈演愈烈。一些不懂法的社会青年，在网上传播着运河停工的谣言，说项目烂尾了，投资商跑了，一时间弄得人心惶惶。
运河若是修不起来，他的杂技馆就成了无根的浮萍。
他选的地址，就在运河未来的商贸中心旁，本想着运河通航后，人流量大，蜀艺凌云杂技团的这帮孩子们的表演能被更多人看到，杂技馆也能活下去。可如果运河停工，这里就成了偏远的乡野，杂技馆建起来，也只会门可罗雀。就像一座偏远小镇的寡居老人，守着空荡荡的院子。
霍青山的心里，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夜夜失眠，闭上眼睛，就是杂技馆的图纸，就是孩子们期盼的目光，就是宋萨的期许。腰腹间的疼，也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他却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去医院这件事上，只能靠着止痛药硬扛。
杂技团的演员们陆陆续续地都回来了，他们都很支持霍老板修建陆上杂技馆的事。可是，他们出去一趟，听到了很多流言，看到了很多媒体的分析报导，知道运河修建成了当下最热门的讨论。
这条运河真的能修起来吗？很多人的心里都没底。
不知道是为了麻痹自己，还是为了锻炼杂技团的孩子们，还是只是为了得到短暂的逃避，霍青山开始接各种表演，哪怕是报酬极少的乡村演出，他也带着孩子们去。
有时候，晚上的时候，霍青山站在甲板上吹夜风，总觉得自己的未来，就像这河面上的雾，朦朦胧胧，看不到一点光。
日子在忙碌和焦虑中一天天过，霍青山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形也越来越消瘦，只是在孩子们面前，他依旧强撑着，笑着说没事，让他们好好练活。
陆栖川和云知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又不知道该怎麽办，只能更加努力地练活，把《扶南飞歌》打磨得更精致，想让霍老板能少些烦心事。
他们把《扶南飞歌》的编排，又改了一遍，融进了更多运河的元素。
绸布变成了和运河之水更像丶更搭的蔚蓝色，两人的动作也不断磨炼，更贴近水的柔，云的轻。
陆栖川的托举，更稳了。
他们在船上一遍又一遍地练，汗水浸湿了练功服，却依旧不肯停。
这天傍晚，霍青山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船上，刚靠在船舷边，就听见练舞场里传来的音乐声。他走过去，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两人。
绸带在空中翻飞，陆栖川和云知羽相拥着腾空，像两只贴着运河水面飞的雁，绸布摆动的弧度，像运河的水纹，一圈圈散开。他们的动作，比之前更默契，更灵动……
阳光透过船舱的窗户，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光，像两尊灵动的玉雕。
霍青山看着看着，眼里的疲惫，慢慢散了几分，心底的那片阴霾，也被拨开了一道缝，漏进了一丝光。
他忽然觉得，就算运河修不起来，就算杂技馆建不起来，能看着这些孩子这麽努力，这麽热爱杂技，这辈子，也值了。
凌云杂技团在柬埔寨的名气，越来越大，不少漂泊在此的四川人，都慕名来看表演。
每次表演《扶南飞歌》，台下的四川人，都会红了眼眶，有人悄悄抹泪，有人说：「看到这绸吊杂技，就想起了遥远的家乡。」
霍青山看着这些漂泊的同乡，心里酸酸的，也甜甜的。酸酸的是，他们和自己一样，背井离乡，在异国他乡讨生活；甜甜的是，自己的孩子们，能用杂技，慰藉他们的思乡之情。
日子依旧难熬，霍青山的积蓄，快见底了，杂技馆的工程，也停了下来。村民们也开始议论，说运河不会修了，让工人们赶紧停工。网上的谣言，也越来越凶。
霍青山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病越来越重，痛起来的时候感觉命都快没了，这是一重痛苦。
那些流言蜚语，也是一重痛苦。
难道他一直以来想做的事就真的做不到了吗？
就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他收到了一封信，寄信人是林默。
他拆开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本泛黄的企划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