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帮老人解开这个结,便想着去运河工地见见蓬沙万,跟他好好聊聊。可第二天一早,他刚起身,腰腹间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直不起身,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他靠在床头,缓了半个多小时,才稍稍好转,知道自己这身体,怕是去不了了。
他拿出手机,给陆栖川打了个电话,「栖川,你和小羽去一趟得崇扶南运河工地,找一个叫蓬沙万的测绘员,他是渔乡宋萨的儿子,你们跟他聊聊,把宋萨的话,跟他说清楚。」
陆栖川听出他声音不对,忙问:「霍老板,您没事吧?要不要我们送您去医院?」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想歇会儿。」霍青山避开他的问题,「你们只管去,好好跟他说,别冲动。」
挂了电话,霍青山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心里有了些期盼。
陆栖川和云知羽了解了宋萨的故事后,赶去了得崇扶南运河工地。
工地上机器轰鸣,尘土裹着热风卷过来,两人问了好几个工人,才在河边的测绘站找到蓬沙万。
他三十多岁,皮肤是常年晒出来的黝黑,眉眼和宋萨像了七八分,只是听说陆栖川和云知羽是因为自己的父亲而来的后,就眉峰拧着,脸上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冷硬,一直校对测绘仪,头都没抬。
「蓬沙万大哥,打扰了,我们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这也是我们霍老板想让我们来……」
「我不认识什麽霍老板,没什麽好说的,你们走吧。」蓬沙万很冷漠地拒绝了。
云知羽没急着开口,只是看着他手边摊开的测绘图纸,说道:「蓬沙万大哥,我们来,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替一位叫宋萨的老人来看看你。」
蓬沙万的态度更冷漠了,「他的事,我不想听,你们也别在这多嘴。」
他说着就要收拾东西起身,陆栖川伸手轻轻拦了一下,没逼他,只是道:「蓬沙万大哥,我们知道你心里有疙瘩,换做是谁,心里装着事二十年,都难平。但我们不是来替他辩解的,只是想让你听听,这些年,他没说出口的话。」
蓬沙万的脚步顿住了,背对着他们,没回头,也没再赶人,算是默许了。
云知羽走到他身侧,「宋萨大爷每天都坐在渔乡的河边,一边钓鱼,一边往工地的方向望。他的轮椅轮子卡过石头缝,是霍老板帮他掰出来的,他说,这轮子笨,就像他自己,想挪步去看看你,都挪不动。」
蓬沙万的肩膀微微绷着,喉结悄无声息地滚了一下。
两位年轻人说起他们听到的老故事。
讲完故事,陆栖川轻声叹息了下,「他这辈子,就没拗过你妈妈这一回。」
蓬沙万的身子晃了一下,此刻他的手,那双手和父亲的一样,粗糙,带着常年干活的薄茧,此刻却微微颤抖。
陆栖川在一旁补了句:「天下的父母,从来不会在孩子和自己之间,选自己。他选了那半条命,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替你妈妈把你拉扯大。他说,这些年看着你长大丶学手艺丶能自己立住脚,他心满意足,可夜里摸着亡妻的旧照片,总觉得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
云知羽接过话:「他之所以觉得对不起你,是因为他连一句解释,都没敢跟你说,怕伤了你的心,也怕戳伤自己的心。」
「你恨了他二十年,可这二十年,他也惩罚了自己二十年。他的轮椅,他的孤单,他每天河边的等待,都是他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