态度强硬的陈奶奶看起来很威严。
但这份威严,是她年轻时守寡,一个人靠着绣花针,熬瞎了眼睛也硬生生把四个孩子拉扯大,撑起这个家,还能攒一份小家业立下的。
是她一手掌管着家里田产,安排着儿孙活计,甚至决定着几个孙女绣活收入该如何分配积攒下来的。
就算如今她眼睛不好了,绣活不如孙女们,但只要这个家还没分,她掌管着家里的钱匣子和粮仓,儿孙们的工钱,孙女们的绣活收入大半还是要交到她手里统一支配,她的权威就依然在。
陈二叔和陈三叔头垂得更低,三婶被婆婆这番话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脸色发青,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母早已哭的泪流满面,软着身子被自己媳妇惠娘扶在怀里,惠娘也在一旁偷偷抹眼泪。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陈奶奶粗重的喘息声。
这时,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女孩从院子边上,怯生生地蹭到陈母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拉住母亲的衣角,小声劝道:「娘,您别哭了。」
她这一动,像是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三婶家的宝哥儿和二婶家的两个丫头,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着挪到陈奶奶身边,不敢多话,只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陈二叔和陈三叔见状,也赶紧上前。
陈二叔扶着陈奶奶的另一只胳膊,低声道:「娘,您消消气,是儿子不孝,惹您动这麽大的火。」
他说着,暗暗叹了口气。
陈三叔也连忙附和,语气带着无奈:「是啊娘,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您别气坏了身子。当年要不是春兰,哪有我们的今天,这个道理我们懂。」
他转头看向自己媳妇,语气复杂,带着规劝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理解,「孩儿他娘,你也少说两句。娘决定的事,咱们听着就是。」
三婶紧绷着脸,嘴唇抿得死死的,眼圈也有些发红。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尖锐地反驳,但也没有认错。她嫁进来晚,对那个从未谋面的大侄女实在没什麽感情。
她只觉得委屈和不平,眼看着自己的一对双胞胎儿子一天天长大,家里就这点田产,将来分家能落到他们三房头上的能有几分?
公中的钱,大哥一家为了找人年年往外撒,这日子什麽时候是个头啊?
她只是想多攒点钱,将来给儿子们多置办几分田地,这有什麽错?凭什麽就要被指着鼻子骂忘恩负义?
可她看着婆婆那决绝的神色,看着自己男人为难的样子,再看看身边懵懂的儿子,终究是把满腹的委屈和算计硬生生咽了回去,扭过头,不再说话,用沉默表达着最后的不服。
陈奶奶看着围在身边的小孙辈,胸口的剧烈起伏慢慢平复了一些。
她没有立刻回屋,而是用拐杖顿了顿地,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脸色依旧不好的三婶,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地宣布: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觉得我偏心,觉得老大一家占了便宜。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里,也省得你们天天惦记。」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春兰,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一定要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