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找到了春兰,这家里的田地丶屋宅,就按三份平分,你们三家,一人一份,我老婆子绝不偏袒谁,但是我自己攒的一点体己钱,我要留给春兰。」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连三婶都惊讶地抬起头。
陈奶奶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可要是一直找到我闭眼那天,还是没找到春兰,」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随即又强硬起来,「那这家产,就分成四份,老大家拿两份,老二,老三家,各拿一份。
老大家这多出来的一份就算是卖了春兰给老大家的补偿。」
「娘!」
三婶忍不住脱口而出,被这个明显偏向老大家的分配方案惊住了,在她心里,人是肯定找不回来的,那不就让大房白白多了一份家产。
「你闭嘴!」陈奶奶厉声打断她,「你觉得不公平?
那我问你,老大和大郎去开封,可曾动用过公中一文钱盘缠?没有,他们爷俩是揣着乾粮,靠着两条腿走去的。
他们在码头扛包挣的是血汗钱,打听消息花的是他们自己省下来的口粮钱。」
她环视着二儿子和三儿子:「你们在县里,镇上做零工,但挣多少交多少,心里没数吗?
老大父子是挣得多点,可他们花销也大,最后落到公帐上的,跟你们比是少了些。
可大郎平时去他岳家铺子里帮忙,惠娘她爹可都是给了工钱的,是不是一文不少都交到了公中?这笔帐,你们不会算吗?这些年,你们谁吃大亏了?」
三婶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婆婆把帐算到了这个地步,她若再纠缠,就更显得胡搅蛮缠了。
「都听清楚了?」
陈奶奶最后冷冷地问了一句,不再看任何人,由着孙子孙女搀扶着,见他们都没再吭声才颤巍巍地转身朝正屋走。
「都散了,该干什麽干什麽去。」
陈晚星站在那扇木门前,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院子里激烈的争吵声仿佛隔着一层纱,变得模糊不清。
她在汝阳县没有感觉到熟悉,对平安镇也十分陌生,但是对着这个老院子,她却有一种没来由的亲近感。
陈晚星在门口出神的看着,没有出声,整个人都陷在了回忆里。
她的目光,越过争执的人群,停在了那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乾瘦的老太太身上。
陈晚星在开封的时候见到父亲和哥哥并没有什麽印象,也没认出来。
甚至在知道她有可能就是他们寻找的人的时候,内心虽然很是震动,但想着那两个人,感觉上还是只是两个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可此刻,看到陈奶奶的刹那,一股迟来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就热了。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