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争执(2 / 2)

「这都多少年了?花了多少冤枉钱了?娘当初非要找,我们做媳妇的也不敢说什麽。可如今呢?」

她话锋猛地一转,看向正中间的一个老太太,指着一直沉默的惠娘,「如今倒好,为了个找不着影儿的丫头,钱大把大把地撒出去,眼都不眨。

但轮到自家正经的亲孙子,说给出去就给出去了,娘,您当初为了找孙女舍得花钱,怎麽现在为了钱,就舍得把他整个人都舍给外姓了?

既然孙子都能舍,那丫头还找她做什麽。」

这一下,直接戳中了陈奶奶心中最痛苦的痛处,她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锐利的光,死死盯住三儿媳。

「住嘴,你懂个屁。」

陈奶奶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狠劲,「春兰是我陈家的血脉,流落在外,我老婆子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不能不找?

聪哥儿不姓陈了,难道就不是我陈家的血脉了?他就算姓了张,骨子里流的不还是我老陈家的血。

他将来出息了,难道还能不认他这个爹,不认我这个太奶奶,不认这个家了?」

她用拐杖重重杵着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旁人不知道乱传话,我们自家人还不清楚?为着改姓这个事,我们收过张家一个铜子没有?

让他跟张家姓,是因为惠娘她爹说了,只要改姓,就愿意送孩子去读书,这是为了孩子的前程。

是为了他以后不用像他爹,他爷爷一样,只会在地里刨食,只会去码头上卖死力气,是为了他将来能直起腰杆做人。

这跟我找春兰是两码事,春兰是我陈家的孩子,聪哥儿是我盼着的根,哪一个我都不能撒手。

你要是不服气聪哥去读书的事,你爹要是也愿意供你孩子,别说改姓了,就是把孩子抱回去养,我也同意,就怕是你们没那本事。」

她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和属于她自己的强硬的爱与逻辑。

「还有,」陈奶奶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狠劲,她目光如刀,先狠狠剐了三儿媳一眼,然后猛地转向自己的二儿子和三儿子。

「老二,老三,你们也都哑巴了?忘了那年你们是靠着什麽才活下来的?」

她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得陈二叔和陈三叔猛地一颤,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脸上露出羞愧的神情。

陈奶奶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声音带着泣血的嘶哑:「是春兰,是你们那个才八岁的侄女,是她把自己卖了换来的那几两银子,买了粮食,才撑着我们这一大家子熬过了最难的那三天。

三天后开封府开了官仓,咱们才没饿死,她的卖身钱,救了我们全家老小的命。」

她浑浊的老眼里涌上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环视着院子里每一个晚辈:

「现在你们一个个都能耐了,吃饱了饭,就忘了当初是谁舍了自己才换来你们今天的命了?我的春兰命苦啊,这会不一定在哪里受折磨呢?

陈奶奶诉说着,眼泪到底是没有忍住落了下来。

「我告诉你们,只要我活着一日,找春兰这事,就不能停。这不是商量,是还债,这是咱们老陈家欠她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目光最后落在脸色煞白的三婶身上,语气冰冷刺骨:

「谁要是觉得委屈,觉得拖累了,现在就可以从这个家门滚出去。但这份家业都是老婆子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一分一毫都别想拿走。

我老婆子就算去讨饭,也要把我孙女找回来。我倒要看看,谁有这个脸,踩着春兰的骨头活下来,现在却嫌去找她耽误了你们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