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闻稚安第一次在秦聿川掉眼泪。
即便是离开家的第一晚,在结婚后那些频频感到陌生又不安的夜晚里,他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闻稚安反抗的动作越发大,他像要尽浑身力气。
程既明这次也不得不双手摁住他的右手,免得针尖在血管里移了位。但可惜于事无补,贴在手背的纱布已渐渐染了红。
但偏偏秦聿川还在说,他忽视也漠视闻稚安的情绪,他用那平静到几乎算得上是冷漠的语气来反问:
“为什么我不可以?”
他看着已经红了眼的闻稚安,一再强调——
强调他已经从闻太太的手里接过了他的实际上的监护权,因而他有权利全权处理或直接替闻稚安作出所有的决定。
从他们的婚姻成立的那一刻起,他就拥有了这些权利。
“所以……”
“那我们就离婚好了!”
闻稚安的声音立即盖了他的。
他忍不住,顾不上自己已经在回血的手背,还在扯着嗓子喊:“那我们就离婚好了!我本来就不想和你结婚啊!你根本就完全不在意我的感受啊!”
他愤愤地赤红了一双眼,觉得秦聿川是这世界上最最讨厌的一个人——
而秦聿川只定定地看了闻稚安一眼。
他那样利落地开口:“好。”
他说好。不犹豫。
第15章 上班的又哪有不疯的
闻稚安静了一瞬。
但也只是极短促的一瞬,秦聿川的态度像是彻底激怒他一般,他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而身后那些监护仪器几乎是同时就跳动成一条条诡异急促的折线,此起彼伏地发出尖厉刺耳的鸣笛声,如嘶叫。
程既明立刻按下呼叫铃:“拿镇静剂来!”
他极其强硬地托着闻稚安的后脑勺将人摁下,那只被掷在一旁的氧气罩被飞快地盖到闻稚安的面上:“别憋气,控制自己的呼吸,对,就这样,别怕……”
闻稚安极其痛苦地拧着眉。
他下意识地揪紧了病床床单,一副完全喘不过气的模样。
他的胸腔正剧烈起伏着,面色也白得骇人,那样的气息奄奄,浑身发着颤,睫毛上缀着的眼泪也摇摇欲坠。
“老秦你到底什么毛病!”
绕是脾气再好程既明也忍不住动了怒,他用英文骂了句脏话:“我才辛辛苦苦把人给救回来,你就非要在这时候发火?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毛病?”
护士从外头赶进来病房来的脚步声匆匆。
秦聿川沉默地敛下面上的表情,像是把那些不适宜的不恰当的情绪都收回来。
前不久连轴转的工作行程和跨时区长途航班已让他的神经紧绷太久,他也还没来得及正式地松口气,这意外来得太快太突然,让他那样忙乱地顾此失彼,于是那些向来强大严密的自控能力终于在最后出现了微妙的偏差。
他并非如一台精密仪器一样,真能够永不出错。
皮质醇会升高,血清素也会失去原本的效用。情绪汹涌如潮,演变成一场巨大且荒唐的暴动——
秦聿川看着程既明将镇静剂一点点地压入闻稚安的血管里。
那小小的如纸一样孱弱的身体终于平静了下来。
闻稚安就像是睡着了那样,很平静,呼吸也浅。但他脸上依然还带着不舒服的表情,眉头拧得紧。
秦聿川的视线平缓地低垂着。
他低声开口,句子里略了自己的存在:“照顾好他。”
“老板,这活得加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