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凝重道:“镜镜, 你这是要同我一刀两断了?”
明幼镜垂眸, 没有看他:“是要断, 不过也是宗主你自己挥的刀。”
宗苍仿佛从胸腔深处发出的轻笑:“镜镜现在的嘴巴是淬了毒了。”
一声声一句句都往人心尖上扎, 生怕不让人千疮百孔似的。
可惜宗苍是磐石之心, 便是被他刀砍斧凿, 也坚决不移地定在那里。他轻轻捧着明幼镜的面颊, 爱怜般揉着他的眉眼,叹道:“可我不会放手。镜镜,哪怕几千几万回……都不可能。”
他俯下身来,强硬地,疯魔地,在明幼镜额心烙下滚烫的吻。
“那不是我的孩子,是我们的。”
“哪怕你再怎么恨我,那也是我们的血脉。你我是分不开的。”
宗苍松开他的肩膀,为他收拢好衣襟,像从前一样,温柔地抚顺他肩头长发。随后拾起大氅和束甲穿戴齐整,翻掌一挥,在桌上留下一只流光溢彩的玉盒。
“这里面是纯阳玄丹,一日一颗,可调理你体内的阴寒之气异动。你既然不愿意同我相处,那就服用这个吧。”顿了顿,“放心,没有毒。”
明幼镜没有抬眸。他尖尖的下巴抵在膝盖处,也不知道是听没听见,目光泠然,不发一语。
宗苍踩碎地面薄冰,转身离去之前,留下语气深长的叮嘱。
“好好养病。”
“明天见。”
明幼镜笑了一声。帐帘复又落下,他瞥一眼桌上的玉盒,抬起手来收拢指尖,玉盒便稳稳落入他手中。
纯阳玄丹。好东西。
可惜他用不到。
在宗苍离去的一刹那,帐中寒气陡然褪得干净。明幼镜百无聊赖地倚在床栏边,细白手指上勾着一只漆黑的令符,俨然是摩天宗主的身份符牌。
这令牌是趁他上榻搂着自己驱寒的时候偷到的。想不到只是假模假样地述说几句委屈,便能让那家伙露出那番神情,连令符被偷也不曾察觉。
倒也没他想象得那样料事如神。
谢阑仿佛把那个红匣子送去给宗苍了?
有了这枚令符,应该能想办法取回来。
明幼镜知晓他瞒不了多久,在宗苍发觉之前,得抓紧时间先把自己的事情办了。
……
情人关处,残存的魔修与鬼尸已经退到了雪山之后。
拜尔敦站在荒芜的坟茔前,血衣之上罩了黑纱,衬得那双狭长的金瞳显得愈发暗沉。墓碑上挂了一只斗笠,碑文却是空的,细雪纷纷,如毛如絮。
“宗苍撤出风关了?”
下属道:“是。他似乎没有踏平魔海的念头,将明幼镜救回以后,就吩咐弟子回撤了。”
拜尔敦倒也不觉得多么稀奇。三宗之内的保守派还在掣肘,如果没有外患,那么内忧必然会呈燎原之势。唯有自己这群魔修虎视眈眈,那群修为低劣的保守派才只能畏缩其后,让宗苍这把最尖利的刀稳坐其位。
然而此次鬼尸死伤无数,佛月公主殒命,魔海士气大挫。日后事态之危急,可见一斑。
拜尔敦咬牙切齿。
……谁他妈能想到宗苍那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