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令狐通反而镇定了。
他晓得自己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一旦孙元福开口,自己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他决定杀人灭口。
那孙元福作为最核心的人证,一定会被押送到保义军大营,在那里得到审问。
所以自己有个机会,那就是半路将姓孙的给截杀了。
令狐通作为庇护私盐走私的大黑伞,下面自有一帮心腹,这会都是一条船上的。
所以令狐通将这些人召集来后,只是一说,众人就决定跟令狐通干。
于是,当天令狐通就点起在场的六十名心腹武士,直奔孙家宅,计算在路上格杀孙元福,销毁所有的人证!
然而,他根本不晓得他的对手方有多少聪明脑袋。
令狐通这点反应全在赵怀安的预料中,虽然不晓得孙元福背后到底是谁,但肯定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所以他早已在从孙家宅通往寿州州衙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埋伏。
什麽是钓鱼?这就是钓鱼!
当令狐通的人马,鬼鬼祟祟地进入伏击圈时,他们连孙元福的囚车都没见到,就被保义军两面夹击,当场围杀。
令狐通的人马虽然也是军队,但充其量就是个缉私武装,如何能和精锐野战军相抗衡?
片刻抵抗后,其部大溃,而令狐通本人,也被赵怀安的义子赵文辉从马上射落,生擒活捉。
至此,老虎苍蝇一把抓。
当赵怀安将此案涉及到的重要罪犯一网打净后,并没有在公堂审理,而是直接在西市口,人流量最繁华的地方公审。
此时城内百姓丶商贩丶俘虏代表和营田代表,还有寿州大小官吏,皆齐聚于此。
而赵怀安身穿紫袍,端坐于高台之上,神情肃穆。
在他的身后,是那面迎风招展的「呼保义」大旗,两侧一面「奉天靖难」旗,一面「忠义光州公」。
台下,身穿精甲的背嵬们如狼似虎,威风赫赫。
赵怀安看了一眼日头,随后大喊一声:「带人犯!」
那孙元福被第一个押了上来,这会嘴里被撒了一团布。
赵怀安一拍惊堂木,大吼一声:「罪犯孙元福,掳掠流民,打生桩以害百命;勾结官吏,鱼肉乡里;更聚众对抗官府,罪大恶极!此人丧尽天良,民愤极大!」
「本帅宣判:斩立决!其家产全部抄没,土地分给无田之田户,钱财用以补偿受害流民之家属!」
此言一出,全场热烈欢呼!
随后,那正阳关镇遏使令狐通也被押上。
赵怀安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大声喊道:「罪犯令狐通,身为朝廷镇遏使,不思保境安民,反包庇恶徒,草菅人命!」
「事败之后,更图谋杀人灭口,滥用职权,知法犯法,罪无可赦!」
「本帅宣判:斩监候!待上报朝廷核准之后,再行处决!」
之后,潘可求丶何茂,李嵩丶王显一并被推了上来。
「罪吏潘可求丶何茂,身为营田之官,贪腐营田粮饷,盘剥百姓;更丧尽天良,害民通匪,助纣为虐!」
「本帅宣判:斩立决!」
「罪官李嵩丶王显,身为寿州高官,玩忽职守,拖延芍陂工程;阳奉阴违,纵容恶徒,其罪当诛!」
「本帅宣判:斩监候!待上报朝廷核准之后,再行处决!」
此时,孙元福丶潘可求丶何茂三人是直接被判斩立决的,当时都尿了。
但没什麽用,三人被拽着来到了一处台面上,三个粗豪的刽子手已经在那等着。
就这样,在寿州百姓的喊杀中,三人被一刀剁了首级。
最后在一浪比一浪的欢呼中,百姓出冲上了高台,将孙元福丶潘可求丶何茂三人的残尸拽了下来,随后撕成了碎块。
而此时,令狐通丶李嵩丶王显早就吓得昏了过去。
这一次的抓捕中,那散播谣言的苏循察觉不好,果然坐着粪桶逃出了城外,最后跑去了淮南。
赵怀安没打算放过他,直接写了一封书信给高骈,向他照会,请淮南方面协——
力抓捕!
这当然不是指着高骈给他抓人,而是直接向高骈捅破这事。
他将那封吕用之派察子搅乱寿州的密信,连同察子的供词,一并打包,派专人送往扬州,交到了淮南节度使高骈的手中。
他这个新登就是要抽老登的脸,你手下的吕用之做事就是这样的?
而高骈听了这事后,勃然大怒,将吕用之喊来怒骂,最后夺了他的察子之权O
可不知道什麽原因,没多久,吕用之就又官复原职了。
这件事也让赵怀安对高骈彻底失望,这老高已无可救药了。
此刻在赵怀安的内心中,第一次有了这样一个疑惑:「难道再英雄好汉,到了老,都会这般昏聩吗?」
「而自己老了,也会如老高一般吗?」
而这自然没有答案。
随着「生桩案」的告一段落,赵怀安并没有离开寿州,而是顺势入主寿州刺史衙署,开始正式接管寿州政事。
他先是将从孙元福家中抄没的数百顷良田收于幕府,之后会用于兴建新的屯垦所。
而检举有功的陈五郎,现在叫陈武,也被破格编入了保义军成为帐下都的一员。
另外,在寿州的营田一事上,赵怀安从光州调来了一批老练的营田吏,开始废除了潘丶何二人所设立的种种苛捐杂税,重新核算田亩和官民分配。
此外,对于寿州官场,赵怀安要求所有剩馀的寿州官吏,三日之内,自查自纠,凡涉案者,主动向幕府坦白,可酌情减罪。
最终,又查出了五名涉案的小吏,均按律进行了惩处。
为了填补空缺,赵怀安又从光州调派了三名清廉干吏前来,将寿州署衙的班子搭建好。
本来像别驾这个位置是要留着给朝廷任命的,但赵怀安也是直接让自己人上任,对此,没有任何人觉得有问题。
就这样,整个正月,赵怀安都在寿州梳理官场,不断接见官吏和地方乡老,他觉得满意的就留用,不满意的直接汰掉。
此外,随着王铎那边一大批丈量吏开始下乡工作,大量土地的真实面积被鱼鳞图册记录。
掌握绝对暴力的赵怀安,又有民心支持,那些地方土豪根本无力对抗。
不过好在赵怀安只是对土地进行确权,而不是要将这些人的土地剥夺,除了原先属于芍陂范围的土地会被收入幕府,原先的自家土地,还是他们自己的。
当然,要按时缴税!
就这样,当春雷第一声响,惊蛰到来。
保义军最大的工程,芍陂修缮工程,终于正式开工。
此前赵怀安的一系列雷霆手段,已经彻底赢得了民心。
不仅俘虏们踊跃报名,一些附近的田户也自发来工地担水送土。
参与这次修复工程的幕府干吏们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老百姓的热情和力量,一种为天下生民立命的道德感充斥心头。
原来,当官不都是为了发财,也不是做个隐士的。
原来,他们的工作也可以如此有意义!
就这样,由赵怀安亲自坐镇寿州,调配人员和物资;由王铎亲临一线,主持具体的水利工程。
整个寿州呈现出了一派前所未有的丶热火朝天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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