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青天
很快,张翱那边的情况就送到了赵怀安这边。
而果然不出赵怀安所料,张翱在返回的路上真就遭了袭杀。
只是赵怀安没料到的一点就是,人家察子压根没动刀,而是直接用了军中擘张弩,也就是手弩的一种。
淮南还是有钱啊,这样的擘张弩一个就要三十到五十贯之间。
那张翱猝不及防,一下就被射翻,要不是他身上的锁子甲护身,这次就得折在这里。
而这个时候,反应过来的飞龙骑狂飙而至,直接射杀大半,最后就留了数人狼狈逃走。
之后的工作就由黑衣社的探谍和杀手队接手了。
当张翱被拉起来时,整个人是真怒发冲冠,翻身上马就奔回大营,决定亲自把军中的叛徒给吊起来扒皮抽筋!
寿州人之耻!
就这样,在将一部分察子拿下后,赵怀安一声令下,便对寿州地方豪族丶官吏重拳出击。
那个王友遇举荐的廖忠办事很有效率,很快就从那些海量的营田帐目中,发现了关键罪证。
司田参军潘可求丶判官何茂二人,长期利用职权,虚报田亩数量,克扣屯垦种粮,每年,他们都能将营田户们辛辛苦苦种出的三成收成,神不知鬼不觉地纳入自己的私囊!
更令人发指的是,帐目上,还发现了他们与孙元福之间明确的利益往来。
每送一名无力偿还欠粮的田户,或是无家可归的流民,给孙元福去做所谓的长工,孙元福便会支付给他们一笔好处费。
像老周侄子小石头就是这样被卖掉的。
另一边,对官场抵触与谣言的调查,也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锦衣社都指挥丁会亲自约谈了李嵩和王显。
在有寿州长史丶录事参军都在的情况下,丁会没有动用私刑,就是通过问话的方式盘问。
可这两人本就有一堆理由,自然百般搪塞,巧舌如簧。
丁会不动声色,在盘问了一日后,就又放这两人回去了。
只是在他们离开后,便派出了最精锐的锦衣,对他们进行不间断的秘密跟踪。
很快,两人的狐尾巴,便露了出来。
那李嵩是最沉不住气的,当天夜里就偷偷地与本地士望苏循,在同坊内的一家偏僻酒肆私会。
两人都忧心忡忡,言谈间都在担忧后面该怎麽办。
可两个都是绣花枕头,两个加一起都顶不住一个臭皮匠,讨论了一番后,还是只能原地等待。
至于那个王显则更加胆大,当天夜里他还让人拉了一批砖石到了仓里,好圆谎。
与此同时,追踪逃亡察子的黑衣社也终于顺藤摸瓜摸到了察子在寿州的站点O
并由杀手队冲入,一举捣破这处据点,更从那里搜到了一封由高骈心腹吕用之亲笔书写的密信!
信中的内容,昭然若揭,明确地写着吕用之对保义军下的手段,甚至如果芍陂真修好,也令这些察子夜里去破坏。
可以说,这吕用之是真把赵怀安当成了泥捏的。
于是,赵怀安立即让黑衣社组织机会,对吕用之报复回去!
而这边,当所有的线索都汇集到一起时,情况就非常清楚了。
寿州的地方土豪丶腐败官吏丶心怀不满的士族以及淮南敌对势力,相互勾结,意图颠覆保义军在寿州统治的阴谋,昭然若揭。
那就没什麽好说的,那句「敢试吾法者,唯有剑耳」,有些人啊,是真当了一句屁话了!
乾符四年,正月十九日,天光未明。
当寿州城还在睡梦中时,一股肃杀之气,已经悄然笼罩了城郊的孙家宅。
由赵怀安亲自下令,由王彦章亲自带队,领兵二百,将孙家宅围得水泄不通。
与此同时,赵怀安已经派出了另一队背嵬,闪电般地控制了还在睡梦中的潘可求与何茂,彻底切断了他们向孙元福通风报信的可能。
当孙元福被部曲拉起时,看到宅外火把如炬,登时就腿软了。
不过他也晓得被抓后就是死路一条,便负隅顽抗,先将宅内养的数百流民盗武装起来,又让部曲们凭藉高墙深院,抵抗保义军。
然而,孙元福高估了自己这些部曲的忠诚,也高估了那些流民盗的底线。
这些所谓的土团,多是孙元福用威逼利诱的手段,强行徵召来的流民和破产农户,他们平日里作威作福尚可,真到了要为主人拼命的时候,却连刀都拿不稳。
而那些流民盗也差不多,他们是和颍州的牙兵队打过的,一战死了一大片骨干,此刻望着外头比颍州牙兵还要精锐的武士团,他们哪里愿意送死?
只是在外头保义军的一顿箭雨下,以及「投降免死」的喊话之下,这些部曲土团和流民盗就就崩溃了。
最后,当保义军冲进宅邸,地上跪着一片,而那孙元福本人则在他的大床榻下被拖了出来。
本来到这里也是寻常,可后面的发现,就让在场这些久经沙场,见惯了死人的保义军武士们也是毛骨悚然了。
在孙府的后院,以及那座刚刚建好的粮仓地基之下,士兵们挖出了一具又一具早已腐烂不堪的尸体!
其数量,足有上百具之多!
那恐怖的景象,比陈五郎所描述的打生桩,还要恐怖百倍!
而在孙家宅的后花园,保义军又有新的发现,他们发现这里的土有翻新的样子,以为会是孙元福藏金所在,就挖了下去。
可这一挖,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只见花园里被翻出上百名少女的尸体,死状都极惨。
带队的王彦章见此大怒,当即对孙元福审讯,最后竟然得知,这些少女都是被活活取了大药而死,而那些埋在仓里的男丁也是被取了心头血。
而这些东西最后都交给了淮南那边。
孙元福哭诉说自己只是听令而已,但王彦章哪里管这些,亲手拔了这孙元福的十根手指,最后又用锤子一根根敲断了。
孙元福宅里的发现还不止这些,保义军在孙元福的书房暗格之中,搜出了他与正阳关镇遏使令狐通,狼狈为奸的勾结帐本!
帐本上,详细地记录了令狐通这些年来,是如何为孙元福的私盐走私,以及其他种种恶行提供保护,收受贿赂的。
而这个罪证不能小视,因为这正阳关正是寿州的一处兵成,这令狐通手里是有兵的!
寿州西南,正阳关内。
正阳关位于淮丶淠丶颍三水交汇处,是寿州最重要的水道枢纽,每年来船队是络绎不绝。
此时正阳关镇遏使令狐通就焦躁不安。
自州里开始传孙元福打生桩后,他其实并没有太所谓,因为他晓得孙元福在——
州里那边也有关系,这事说来有点民愤,但实际上乾的人并不少。
而且在令狐通看来,孙元福也没有动寿州自己人,而是拿流民做了生桩。
现在这世道,流民还算人吗?这生祭几个,和杀几头猪也区别不大,甚至还不如猪贵重呢。
可他万万没想到,四日前节度使赵怀安竟然带着千馀骑兵抵达寿州,当时就是从他正阳关旁边过的,他还出关向赵怀安汇报了情况。
令狐通一直不明白为何节度使会如此兴师动众,说难听点,那孙元福也配?
千馀骑兵开拔一次,所费钱粮堆都能堆死孙元福了。
直到后来他让人去寿州打听,才晓得这谣言最后竟然演变为「保义军为了修芍陂要抓人打生桩」。
这一下,直接把令狐通吓得魂都没了。
作为体制的一员,他当然晓得芍陂对现在保义军的重要性,甚至毫不夸张来说,今年最终的事就是修陂塘。
现在有人要往芍陂工程泼脏水,怪不得节度使要亲自坐镇寿州呢。
而一想到孙元福作为这事的当事人,一定会被审讯,一旦这人撂了,会不会把他们之间的交易也吐出来?
在这患得患失中,下面的人忽然告诉他,保义军已经去往孙家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