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南草原,弹汗山以南百余里。
草原本应是天高云阔丶牧草金黄。
此刻却已被战争的阴云与血腥彻底笼罩。
自乌孙王猎骄靡联合鲜卑旧部丶南匈奴丶乌桓突然发难,二十余万叛军如燎原之火席卷而来,轲比能统领的十万「草原协从军」仓促应战,这场决定北疆命运的大战,已然进行到最惨烈的阶段。
战场西南侧,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
这里本是轲比能部奉命阻击乌孙及鲜卑叛军的主防线。
五万兵马依托地形,挖掘壕沟,设置鹿角,布下了三道防线。
然而,叛军的攻势远超预期。
猎骄靡亲率三万乌孙本部精锐为前锋,这些来自伊犁河谷的骑兵,人马俱披轻甲,擅长骑射突击,更兼复仇心切,攻势如狂涛骇浪。
紧随其后的是两万余鲜卑旧部骑兵,他们打着各式各样的部落图腾旗,虽然装备杂乱,但人人眼中燃烧着对轲比能这个「汉人走狗」的刻骨仇恨,以及对夺回草场丶牛羊的炽热渴望。
「长生天的勇士们!冲垮这些背叛草原的懦夫!夺回我们的荣耀!」
猎骄靡金甲闪耀,手中长矛直指前方汉军旗帜飘扬的丘陵,怒吼声在旷野上回荡。
「呜——呜呜呜——」
苍凉而急促的牛角号声响彻天际。
三万乌孙骑兵如同离弦之箭,在平坦地带骤然加速,马蹄践踏大地,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进入射程后,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动声响起,黑压压的箭雨腾空,带着凄厉的尖啸,向着丘陵上的防线覆盖而下!
「举盾!隐蔽!」
协从军中的汉人校尉声嘶力竭地吼叫。
但这支军队成分太过复杂——有被轲比能整编的鲜卑旧部,有被迫徵调的匈奴丶乌桓骑兵,也有少量汉人军官和督战队。命令传达本就迟缓,各族士兵反应不一。
箭雨落下!
「噗噗噗——」
锋利的箭簇穿透皮甲丶射入血肉的声音此起彼伏,惨叫声瞬间在防线上炸开。
许多士兵来不及举盾,或被射中面门,或被贯穿胸膛,鲜血喷溅,尸体从丘陵上滚落。
第一波箭雨刚过,乌孙骑兵已冲至丘陵脚下,毫不减速,竟直接策马攀坡!
这些生长于山地的乌孙战马,攀爬能力极强,骑士们俯身贴在马背上,手中弯刀映照着秋阳寒光。
「长枪手!前列顶住!」汉人校尉双目赤红。
稀稀拉拉的长枪从壕沟后探出,但许多协从军士兵面露惧色,手脚发软。
他们中不少人本就对这场「为汉人打仗」的战斗心存抵触,眼见叛军势大,更是士气低迷。
「轰!」
乌孙骑兵狠狠撞入了第一道防线!
战马的冲撞力丶弯刀的劈砍丶马蹄的践踏……瞬间将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撕开数个缺口。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抛起,壕沟很快被尸体和鲜血填平。
「第二队!补上去!督战队,敢后退者斩!」轲比能的心腹将领丶鲜卑人秃发树机能挥舞战刀,亲自带着亲卫督战。
连续砍翻了三名转身欲逃的匈奴骑兵,才勉强稳住阵脚。
然而,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
就在乌孙骑兵与第一道防线纠缠时,那两万余鲜卑旧部骑兵已分成数股,从侧翼包抄而来。
他们对这片地形了如指掌,轻易找到了防线薄弱处。
「是拓跋部的旗!还有慕容部的人!」防线上的鲜卑协从军中,有人认出了叛军旗帜,惊呼出声。
「那是我的堂兄!他怎么在对面?」
「长生天啊,我们为什么要和自家人厮杀?」
动摇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协从军中蔓延。
许多鲜卑士兵看着对面那些熟悉的部落图腾丶甚至认出亲属的面孔,手中的武器不由自主地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