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殿下!”众人如蒙大赦,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垂手立在一旁,再不敢随意动作。
郑文康擦了擦额角的汗,强笑着试探道:“殿下,您何时到的府衙?怎么也不遣人通传一声?府衙里这些人惫懒,竟无人招待,实在是下官失职,管教无方,请殿下重重责罚!”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狠狠剜了旁边几个属官一眼。
李昶端起那个粗瓷茶杯,看了看又放下,才慢条斯理道:“无妨。本王也是随意走走,到了有一会儿了。府衙清静,正好四处看了看。”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堂内布置,“郑大人将府衙打理得很是齐整。”
这话里的意味,让郑文康等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四处看了看?看了哪里?齐整?是褒是贬?
正当他们心绪纷乱,揣测不定时,苏枕石端着一个木托盘从后堂走了进来。托盘上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汤色乳白,面上铺着几片鲜嫩的鱼片、两只虾和些许翠绿菜叶,香气扑鼻。
他看到堂上多了这许多人,也是一愣,但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李昶。他将托盘呈给小泉子,由小泉子接过,取出一枚银针仔细验过汤面,又自己先尝了一口,确认无恙,才恭敬地放到李昶面前桌上。
“殿下,仓促之间,只有这些简陋海食,请殿下暂且用些,暖暖肠胃。”苏枕石躬身道。
李昶微微颔首:“有劳苏教授。”
郑文康等人这才注意到苏枕石,见他如此不识相地抢了先,又如此简陋地招待亲王,顿时找到了话题。
刘炳首先发难,板着脸对苏枕石斥道:“苏教授!你方才在码头为何不见踪影?殿下驾临,何等大事,你竟如此怠慢,自行其是,眼中可还有上下尊卑?”
王涣也帮腔:“就是!苏枕石,你一贯我行我素,不遵衙署号令,今日竟敢在殿下面前也如此无状!还不快向殿下请罪!”
苏枕石直起身,面对同僚的责难,只木然道:“下官眼拙,只看到殿下在此需要安置用饭,便去准备了。至于码头,下官并未收到必须前往迎迓的明确指令。”随即又转向李昶,行了一礼,“殿下慢用,下官尚有府学公务需处理,先行告退。”
李昶摆了摆手:“苏教授自便。”
苏枕石便不再看那些脸色难看的同僚,转身又走入了后堂。
郑文康等人被晾在原地,尴尬更甚,待苏枕石身影消失,他们立刻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解释。
“殿下明鉴,这苏枕石性情古怪,孤高自许,向来不合群,衙署公务也多敷衍。”
“是啊,殿下,他本是翰林清贵,因言获咎贬谪至此,心中多有怨怼,行事难免偏激,并非刻意怠慢殿下。”
“此人学问或有,然不通实务,不堪大用,殿下切勿被他表象所惑。”
他们说得起劲,试图将苏枕石塑造成一个无足轻重、甚至品行有亏的怪人,然而,李昶却仿佛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箸面条,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郑文康等人说到一半,见李昶毫无反应,反而专心吃面,声音不由得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彻底不言,尴尬地站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小泉子适时地侧移一步,挡在李昶斜前方,板着脸低声道:“殿下用膳时不喜喧哗。”
众人立刻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