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悄悄踢了裴颂声一脚,裴颂声耸耸肩,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李昶一直静静听着,目光终于从匾额上收回,落在小泉子泪汪汪的脸上,轻轻地摇了摇头。
“澹州很好。”他说着,目光掠过清峻的府门,掠过沉默的车队,投向远处宫城的方向,那里殿宇的飞檐在春日晴空下划出沉默的轮廓。
“至于永墉——”
他收回视线,弯腰,抱着猫,稳稳踏入车厢,只留下后半句话,轻飘飘地落在车外微燥的春风里。
“会回来的。”
车厢帘子落下,隔绝了内外。
顾彦章和裴颂声对视一眼,不再多言,一同上了后面的马车。小泉子抹了抹眼睛,也爬上车辕,挨着车夫坐下。
祁连翻身上马,举手示意。
车队缓缓启动,他们没有走最热闹的朱雀大街,而是选了偏西的安化门。
街道两旁的店铺依旧开着,行人依旧往来,只是当这支明显非同寻常的车队经过时,不少人驻足侧目,低声议论,目光复杂。有人好奇,有人冷漠,也有人悄悄指指点点,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车队穿行在永墉城纵横交错的街巷里,穿过繁华的市井,穿过安静的坊区,离那座象征着权力与荣耀的宫城越来越远。
朱红的宫墙,巍峨的城门,熟悉的钟鼓楼,一一被抛在身后。
最后,车队抵达安化门。
守城的兵卒验看了文书,没有刁难,沉默地打开了城门。
很快,城门向内洞开,露出城外宽阔的官道和远处略显荒凉的田野。风从城外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比城里更烈,更自由,也更空旷。
李昶坐在车厢里,掀开车帘,轻轻向外张望了一眼。明月奴在他膝头醒了过来,伸了个懒腰,轻轻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
车轮碾过城门与护城河之间的石板桥,发出空洞的回响。
然后,永墉城厚重的城墙,便彻底被留在了身后。
车队上了官道,速度渐渐加快。春日午后的日光有些晃眼,官道两旁是新绿的杨柳和刚刚翻耕过的田地,零星有几个农人在田间劳作。
远处,永墉城巨大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渐渐缩小,模糊,最终变成天际线上一抹灰沉的影子。
风迎面吹来,卷起车帘一角,吹散了车厢内最后一点来自永墉的、暖房芍药的甜腻香气。
李昶闭上眼,听着车轮规律的滚动声,和车外旷野的风声。
走了。
车队离开永墉地界后,又行了两日两夜。第三日午后,天气有些闷热,车队在一片宽阔的湖边停下,暂作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