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胡院正知道,那工匠若能醒来,指证真凶,便是大功一件,陛下必有重赏。反之,若工匠意外死了,这糊涂案里,总得有人背锅,负责诊治的太医,恐怕难辞其咎。”
裴颂声眉头一挑:“殿下高明,胡文是院正,最重名声和前程,也最懂明哲保身。这话递过去,他为了自己,也会尽力保住那工匠的命。”
李昶继续道:“至于永墉的流言,守白那边,让他动用我们在士林和市井的关系,把风向稍稍往另一个方向引。”
“引向何处?”
“引向有人蓄意构陷边军忠良,意图动摇北疆防线。”李昶一字一顿,“不必点名道姓,但要点出,北安军拱卫北疆,浴血八年,刚有小捷,少帅回京述职便遭此污蔑,实乃亲者痛仇者快。江南漕弊案、茶河城疫病、乃至此次逐鹿山爆炸,桩桩件件,皆损国本,乱人心,其背后是否有人故意为之?如此,反而能激起清流和一部分边军同情者的义愤,让李长恨不敢轻易下死手。”
裴颂声抚掌:“釜底抽薪,还能祸水东引,妙,我立刻设法传信给永墉。”
“另——”李昶叫住他,“告诉守白,永墉若实在风声太紧,不必硬撑。该藏的藏,该散的散,保全实力为上,我们这里自有办法。”
裴颂声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我明白。”
祁连终于忍不住,闷声道:“殿下,那我们呢?就干等着?晋王那边……”
李昶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晨光熹微,逐鹿山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雾气中,主殿的方向,依旧安静。
“等。”他轻声道,“等那工匠醒来。等陛下召见。等该来的,来。”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慌乱或恐惧:“棋局还没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裴颂声和祁连,“裴敬声,你继续盯着各方动静,尤其是主殿和晋王那边的消息。祁连,整顿好我们的人,检查武器马匹,随时待命。”
两人肃然应诺。
晨光透过窗缝,落在李昶苍白的侧脸上,映得他那双沉静的眼眸,晦暗不明。
从荣王那里道谢辞别,回到自己暂居的院落时,已是午后。推门进去,庭院寂寂,只有那几枝倔强探入院墙的野桃,在微寒的风里轻轻颤着粉白的花苞。李昶驻足看了片刻,才转身往厢房去。
一进门,一团毛茸茸的白影就扑了过来,喵呜叫着往他腿上蹭。
李昶弯腰将明月奴抱起,入手沉了些,这小东西这些天倒是被养得越发圆润。他抱着它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顺着毛抚摸,指尖却触到几处明显的硬结。低头细看,才发现明月奴原本雪白蓬松的毛发上,沾了好几块黑乎乎的印子,像是蹭到了什么焦灰泥垢。
“又去何处撒野了?弄得这一身。”李昶无奈,从袖中取出帕子,浸了点桌上冷茶,细细给它擦拭。
明月奴却不领情,扭着身子想逃,爪子勾住了李昶的衣袖。李昶怕拽坏了料子,又不想用力拘着它,几下就被它挣脱了去。小白猫轻盈落地,回头冲他喵了一声,像是宣告胜利,然后甩着尾巴,一溜烟跑向内室。
李昶摇头失笑,放下帕子,也懒得立刻去追。坐了片刻,想起该换身衣服,便起身也向内室走去。
绕过屏风,脚步却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