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不假思索:“当然是先报信!瞎冲进去,死了白死,还打草惊蛇。”说完,他自己也顿住了,拧着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李昶不再说话,又阖上眼。暖阁里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和祁连逐渐粗重又强行压下去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祁连胸膛的起伏慢慢平缓下来,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殿下,您是觉得,咱们现在就是那斥候?前头太静了?”
“林子太静,未必只有一种埋伏。”李昶极缓地转了一下眼眸,“也可能是挖好了坑,就等着看,哪些猎物会先沉不住气,自己跳进去。”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当你知道,不止你一个人在看这片林子的时候。”
祁连眼神一凛。殿下这话是在说,除了晋王,还有别人在盯着?而他们的人也在外围?
李昶不再解释,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氅衣领口一丝不苟地合着。
“斥候的本分,是看清,报准。不是替主将决定,这林子该不该闯,该怎么闯。”他看了祁连一眼,“你的主将,是随棹表哥。他让你跟着我,是让你做我的侍卫,也是让我身边,有个北安军的眼睛和耳朵。现在,你的眼睛看到了什么?耳朵又听到了什么?”
祁连被问得心头一窒,他刚才满心都是冲出去的念头,眼睛只瞪着门,耳朵里只有自己的怒火和远处模糊的喧嚣。此刻被李昶一点,他猛地警醒,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侧耳细听,眼观六路。
远处的声音似乎分成了几股?有向主殿汇聚的整齐跑动声,也有更散乱、向四面八方去的?
他忽然想起沈照野从前训斥他时的话:“打仗不光用刀,还得用这儿!”沈照野点点自己的脑袋。
祁连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握刀的手依然紧,但他不再死死盯着门,而是将身体微微侧开一写,既能警戒门口,余光又能扫到窗户和暖阁内其他角落,耳朵更是竖了起来。
李昶看着他的变化,没再说什么,重新合上了眼。只是那搭在膝上的手,食指又极轻地,开始了一下,一下,平稳的敲击。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远处隐约传来一阵不同于之前的、更为急促密集的钟鸣声。那是行宫遇袭或极度紧急时才会敲响的示警钟,但只响了七八下,便突兀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强行扼住。
祁连耳朵一动,肌肉瞬间绷紧,看向李昶。
李昶指尖的轻叩,在钟声骤停的瞬间,也停下了。他睁开眼,极轻微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钟声……停了?”祁连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嗯。”李昶应了一声,“停得很快。要么是控制钟楼的人手充足,反应迅速。要么……”他顿了顿,“是敲钟示警的目的已经达到,需要它停下来了。”
祁连皱眉,细细咀嚼这话里的意思。示警目的达到?让所有人都知道出大事了?需要它停下?怕引来更多人,或者怕传递出错误的、不受控制的信号?
“祭坛爆炸,混乱不堪。”李昶道,“但你看拦我们的这些人,装备整齐,号令统一,出现时机精妙。这绝非仓促应变,是早有预备。预备的,不是救驾,而是控场。”
祁连瞪大双眼。
“控谁?”李昶自问自答,“控住像我们这样的变数,控住局面,不让它真的彻底崩溃到无法收拾,因为彻底崩溃,对他们想做的事,或许同样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