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泉子先去打理了,祁连回来后,李昶又处理了几份紧急文书,才在祁连的护送下,提着盏小灯笼,踏着青石板路,往那温泉小屋走去。
祁连守在门外,小泉子留在外间伺候。李昶沐浴时,不喜人多近身,尤其是近几年,在某些他不愿回想的事情发生后,更是如此。
推开里间的木门,暖湿的水汽混着淡淡的异味扑面而来。屋子方寸大,靠墙砌着方正的青石池子,温泉水从一侧石雕口中汩汩流入,雾气蒸腾,将室内一切都笼罩得朦胧模糊。
李昶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声响隔绝。他先解了氅衣,搭在一旁的竹架上,接着是锦袍,腰带、玉佩一一解下。里面是件白色的中衣,束着袖口,他解开系带,中衣滑落,露出清瘦却不孱弱的肩背,常年案牍劳形,皮肉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在氤氲的水汽里,像是上好的玉,晕着暖光。
他并未直接入水,而是从一旁取过一件宽大的浴袍换上,那袍子质地柔软,略显空荡地罩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一段清晰的锁骨。
赤足踏上微湿的木地板,又踩进摆在一旁的木屐,雾气缭绕中,他一步步走到池边,褪下木屐,先用脚尖试了试水温,才迈步踏入池中。
温热的泉水包裹上来,他慢慢沉下身子,直至水面没过肩膀。暖意丝丝缕缕渗入疲惫的筋骨,他轻轻喟叹一声,仰头靠在光滑的石壁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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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紧绷的神经似乎松了些,思绪却未停。齐王这些年耽于享乐,纵情声色,但在朝堂上也没少给太子和他使绊子。这次突然编出祥瑞之说,撺掇陛下兴师动众来祭神,背后真的只是为讨好皇帝、巩固圣宠那么简单?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想着想着,暖意和疲惫一起涌上,意识渐渐有些昏沉。许是太久没见了,又或许是前些日子刚收到沈照野那封说已启程的信,李昶久违地梦到了他。
梦里,沈照野也在这眼温泉里,就在他身旁。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他的眼神不像近些年那般带着冷硬或锐利,而是专注的,沉沉的,映着水光和雾气,是李昶在无数个孤寂清醒或疼痛混沌的深夜里,所渴求的样子。沈照野伸出手,带着温泉的热意和真实的触感,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有些粗粝的茧,摩挲着皮肤。
然后,那张脸越凑越近,气息交缠……
如此真实,几乎让李昶心跳失序。
但他知道这只是梦,而已。
八年前,杨在溪去而复返,终于确诊他体内有逍遥丸的毒性残留,非食用,而是经年累月通过熏香侵入。开府后,杨在溪开始为他入府诊治。只是戒断的过程极其艰难,头疼欲裂,恶心呕吐,眼前总出现幻觉。
沈照野的幻影无处不在,在他疼得蜷缩时,在他冷汗淋漓惊醒时,在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发呆时。幻影里的沈照野从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眼神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李昶崩溃又贪恋。他像个患了癔病的疯子,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诉说着清醒时绝不可能出口的思念与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