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野久久地看着他,似乎想从他平静的面容下看出些什么。李昶的眼神清平又坚韧,没有一丝闪躲,仿佛刚才那番话就是他全部的真实想法。沈照野知道李昶的心思,但他愿意相信此刻李昶展现给他的这部分真实。他胸腔里那股焦灼的心情似乎被这些未定的话语稍稍抚平了一些,但那份忧怖却丝毫未减。
他最终长长地、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呼出一口气,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再放下手时,脸上已经努力恢复了几分往常的混不吝:“行吧。你说得也有道理。太子人确实还行……那你自个儿多长八百个心眼子,遇到不对劲的,别傻乎乎往前冲,记得赶紧躲开,或者立刻派人来找我!听见没?”
李昶看着他努力恢复常态的样子,心底那片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多谢随棹表哥记挂。”
雅间内的气氛终于从方才那种沉重压抑中缓和过来,窗外的喧嚣似乎又重新传入耳中。
那晚从樊楼离开后,第二日,沈照野便以旧伤复发为由向兵部告了假。傍晚时分,他又悄悄派人给李昶送来了四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护卫,一看便知是军中好手。带话的人只说少帅离京办事,约莫二三日后便回,让殿下务必保重。
李昶收下了护卫,心中明白沈照野定然是又去为漕运之事奔波了。他继续留在礼部,全身心投入到漕运案中。
为了节省来回宫中的时间,他干脆跟皇后报备了一声,直接宿在了礼部值房旁边的厢房里,宵衣旰食,查阅卷宗,分析线索,常常忙到深夜。他还特意告诫小泉子,不许将他熬夜办公的事情透露给沈照野或镇北侯府。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漕运延误引发的连锁反应,远比想象中更快、更猛烈地爆发了。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永墉城外突然涌来了大批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他们扶老携幼,神情悲苦绝望,黑压压地跪在城门外的官道上,哭声震天,口中高喊着“青天大老爷为民做主”、“求朝廷严惩漕帮蛀虫”、“减免漕粮,给我们一条活路”。
竟是江南因漕运贪腐、盘剥过甚而破产失地的流民,千里迢迢涌入了京城,发生了骇人听闻的叩阙事件。
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飞入城中,顿时引起轩然大波。京畿卫戍如临大敌,紧急关闭城门,增派兵士维持秩序,生怕流民冲击京城。城内百姓议论纷纷,人心惶惶,权贵们则担忧流民带来疫病或引发暴乱。一场因漕弊而起的民生危机,以最激烈的方式,摆在了朝廷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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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