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凇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干净的纸杯,走到饮水机旁给夏听月接了杯温水,然后坐回座位,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叫你来,是想详细跟你谈谈你姐姐夏乔的情况。”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她这次苏醒确实是个非常好的迹象,说明大脑功能恢复得比我们预想的要乐观。但是,听月,你要有心理准备,她现在身体依旧非常虚弱,神经系统和肌肉功能的恢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目前她还不能说话,每天真正清醒的时间也非常有限,大部分时间仍需依靠睡眠来修复身体。”
夏听月捧着水杯,点了点头。
林凇轻轻叹了口气,微蹙的眉间爬上一丝凝重:“这意味着,后续的治疗和康复,仍然需要非常大的一笔支出。包括昂贵的神经修复药物、持续的物理治疗、专业的护理……这些都是长期消耗。”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再抬眼看向夏听月时的语气变得更加谨慎:“听月,我知道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但……你有没有考虑过,将你姐姐转移到人类公立医院去?”
夏听月不由一怔。
人类的医院?可那样的话,姐姐非人生物的身份一旦不受控而暴露,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明白你的顾虑。”林凇看出他的踌躇,立刻开口续道,“这正是最大的风险所在。坦白说,你姐姐现在主要的病症,已经不再是化形失败带来的特异性反噬,更趋近于人类医学范畴内的神经肌肉萎缩。从纯医学角度讲,人类顶尖的神经科和康复中心确实能提供更前沿的治疗方案。但是……”他摇了摇头,还是自己否定了这个提议,“不行,确实身份保密的风险太大了,一旦出问题,我们谁都承担不起这个后果。这个念头,就当我没有提过吧。”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沉水香静静袅袅地盘旋上升。
夏听月低头看着纸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林医生,那……按照现在的治疗方案,姐姐后续大概还需要多少费用?”
林凇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给出了一个残酷却现实的答案:“很难给出一个精确的数字,这取决于她后续的恢复速度和新药的使用情况。但是……保守估计,至少还需要准备几百万。这还只是基础治疗的费用,如果出现新的并发症或者需要更昂贵的干预手段,可能还会更多。”
……几百万。
刚刚因为十万块而稍微缓解的无望又以更汹涌的姿态回流,将夏听月紧紧包裹。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在纸杯的边缘上轻轻摩挲,直到水里的温度完全染上手指,才重又抬头:“好的,林医生,我知道了。我会尽量想办法的……谢谢您。”
他站起身,朝着林凇微微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早已黑得透彻。
夜晚的A市换了一副心肠,白日的喧嚣与浮躁沉淀下去,霓虹灯亮起来,红红绿绿的,映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夏听月独自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心里沉沉地压着林医生说的那个数字——几百万,或者更多。在巨大的需求前面,谢术之前给的那十万如同杯水车薪,瞬间就被吞没。
晚风带着江水的潮气吹过来,黏在皮肤上,并不爽快。
可他还有什么办法呢。
途径横跨江面的大桥时,夏听月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手臂撑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转身望着江面。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被流动的江水拉扯成破碎摇晃的光带,如同虚幻的蜃楼一般。
夏听月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他又不可遏制地想起了谢术。谢术的手很大,牵着他的时候几乎能将整只手都完全包裹其中。
可这份“包裹”是暂时的,他完全不知道还可以被包裹多久。
无论身为“生活助理”还是“金丝雀”,自己似乎都没有真正为谢术提供过什么像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