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槿霎时僵在原地,耳畔嗡地一声,不住地回响起这孩子往日喊她母亲的情景,她是怎么回的?不消深想,脸色发白,双唇抿紧,半响说不出一个字来。
陆绥表情淡淡地掠过一旁的陆煜。
他远在边塞战场时,陆煜助令令脱险,写下假圣旨递消息,他承这份好意,朝堂上也已还了回去,日后能否有兄弟情分不知,至少此刻形同陌路,没必要有过多交集。
对面没有后话,陆绥也没耐心等,他飞驰回来是见令令的。
杜嬷嬷目送驸马爷拂袖进门,对容槿讪讪一笑,也自指挥着底下人忙活去了。
容槿望着那道如山如岳极似陆准的背影消失在影壁转角处,怅然若失地一叹。
陆煜宽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破冰,也非一日之功。”
“不,他再也不会原谅我了。”容槿转身喃喃道,“他打小就一身傲骨,文试武试势要回回拿第一,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的。”
陆煜想宽慰,这回却找不到任何话语。
试想当初他错认为弟弟独得偏爱,满身怨愤地回侯府复仇,事实恰恰相反,严格相较起来,得偏宠的是他,受欺负委屈的是弟弟。弟弟能做到如此体面大方,已是万里挑一的宽广心胸。
母亲之过,唯有他当兄长的多多弥补。
……
陆绥并未把府门口的怪事放在心上,甚至都不打算跟昭宁多提。
一路穿过亭台楼阁、九曲回廊,绯色衣袍翻飞,紫貂鹤氅张扬,二十有一的驸马爷仿佛还是十七八的少年郎,意气风发,跑回海棠院注意到庭院里不知何时多出的两个牵着手的小雪人时,步子才略略一停。
陆绥稀奇地走过去,仔细打量一番,嘴角慢慢翘起来。
王英捧着花盆路过,喜滋滋禀报:“这可是公主亲自堆的!这个穿着黑披风的高个子是您,那个戴了七宝璎珞的是公主!”
陆绥瞥她一眼,一幅“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的表情,并提醒一句:“如今你是公主的心腹,行事稳当些。”
免得又被哪个抓住细枝末节告发,道他安插人手监视令令,白白害他被冷落。
王英明白言外之意,当即肃然,剩下一句“公主去探望嘉云郡主还未归”没禀,就跑没影了。
陆绥步履如风般进屋,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阔别大半日的公主抱进怀里亲一亲,怎料阖屋空荡荡,遍寻不见昭宁。
他很快从双灵那儿得知这个“坏消息”。
扬起的嘴角抿了抿,最后一丝笑意无声无息地归于冷峻。
陆绥默了片刻,克制住立即出门去寻的念头。
一则她们虽是至亲夫妻,合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妇唱夫随时刻不离,但令令不喜欢太过于黏人的驸马,她总说他有他的公务,她也有她的私交来往,彼此留些独处的余地,方能长长久久一辈子。
其实他并不认同,奈何天大地大,公主最大,他听她的。
二则彻查安王余孽时,嘉云的夫家遭受牵连,嘉云狠狠心,和离了,她们堂姐妹要说些体己话,他出现很不合时宜。
陆绥想了想,索性命人拿来铲子等器物,在昭宁堆的雪人旁,再堆两个胖嘟嘟的大雪人。
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纵使春暖花开,雪人依旧会融化,但此乃四季常理,并不能作为评判她们未来是否长久的预兆。
每当冬日大雪来临,再堆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