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归(2 / 2)

「哥,」林水看着他,「回去吧。监国没说罚你,也没说饶你。就说让你回去。」

林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着那帮红毛番说:「收拾东西。明早回去。」

汉斯看着他,忽然问:「你的事,完了?」

林土想了想,说:「完了。」

朱焕之站在沙滩上,看着那条船靠岸。

船是台湾来的。船上下来的人他认识,周全斌。

周全斌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六岁孩子,刚到腰那麽高,但周全斌没敢低头。他单膝跪下,抱拳:

「监国,末将奉藩主之命,送信来。」

朱焕之接过信。信很短,郑成功的笔迹:

「还活着,台湾的事我处理,别回来。」

朱焕之攥着信,手心发烫。

周全斌站起来,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

「监国,藩主说,往后南安的事,您自己拿主意,台湾那边,他给您兜着。」

朱焕之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的海,看着那条船,看着沙滩上站着的人,林义丶阿都拉丶阿朗丶那群孩子丶那些土人丶那些红毛番俘虏。

他们都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穿越那天,郑成功问他「怕不怕」。

那时候他怕得要死。

现在他还是怕,但好像,没那麽怕了,林土回来的时候,太阳正照在沙滩上。

他站在林子边上,不敢过去。身后那帮红毛番也站着,不敢动。

阿朗第一个看见他。那孩子跑过来,仰着头问:「林土哥,你回来啦?」

林土点头。

阿朗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又问:「打了多少野猪?」

「七头。」

阿朗眼睛亮了:「能吃好几天!」

林土没说话。他看着远处,监国正站在棚子门口,跟周全斌说话。

周全斌走了。监国转过身,往这边看。

林土低下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双小脚停在他面前。

林土盯着那双脚,盯着脚上的泥,盯着自己脚尖上那块结了血痂的指甲盖。

「抬头。」

林土抬起头。

监国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六岁的孩子,刚到腰那麽高,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林土觉得自个儿矮了半截。

「打了多少?」

「七头。」

「够吃几天?」

「省着吃,能吃五天。」

监国点点头,没再问。

林土憋不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但什麽也说不出来。

监国看着他,忽然问:「还拿不拿玉了?」

林土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监国笑了。

那笑很轻,但林土看见了。那是他第一次看见监国笑。不是那种「可以」的笑,不是那种「还行」的笑,是那种……真他妈的在笑。

「进山这七天,」监国问,「想明白了?」

林土想了想,点头。

「明白什麽了?」

林土憋了半天,说:「我就是个傻子。」

监国看着他,没说话。

林土继续说:「我哥管人,我弟管人,我不管人,但我是第一个冲上荷兰船的人。这就够了。我不用管人,我只需要……冲。」

监国点点头。

「记住了?」

「记住了。」

监国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

「那七头野猪,晚上全村一起吃。」

林土站在那儿,眼眶忽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