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浑身是汗,满脸是灰,但眼睛都盯着那两箱银子。
朱焕之忽然明白了。
他走到箱子旁边,抓起一把银子,举起来。
「这些银子,」他说,「是你们用命换的。」
翻译说完,土人们愣住了。
「我不会带走。」朱焕之说,「分给你们。」
翻译说完,土人们哗然。
一个老土人站出来,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翻译说:「他问,为什麽?」
朱焕之说:「因为往后,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抢自己人的钱。」
老土人愣住了。
林朝兴忽然跪下去,朝着朱焕之磕了一个头。
他身后,林木跪下去,林土跪下去,林水跪下去。
然后那些土人,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火把光照在他们脸上。
朱焕之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把银子。
他忽然想起郑成功的话:救过我的人,在这岛上没人敢动。
他现在不在那个岛上了。
但他好像,找到了一个新的岛。
天亮了。
朱焕之站在河边,看着那两条破船,看着河对岸那片空地。
林朝兴站在他身后,指着那片地说:
「那儿,就是臣当年建的村子,现在荒了,但地还在,有水,有林子,能种稻,能打鱼。」
他顿了顿,又说:「往北走半里地,是荷兰人堆货的地方,臣去看过,还有十几箱没来得及搬。」
朱焕之回头看他:「还有什麽?」
林朝兴笑了:「还有火铳,二十几杆。火药,三桶。炮弹,一堆。」
朱焕之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那片空地。
太阳正在升起来,照得河水发亮。
他忽然想起,刚穿越那时,对前途的迷茫和生死的考量。
现在他身后,站着林义,站着林朝兴,站着林木林土林水,站着几十个土人战士,站着两箱银子,站着二十几杆火铳。
他忽然开口:
「林朝兴。」
「臣在。」
「这片地,叫什麽?」
林朝兴愣了一下,然后说:「以前叫马兰。」
朱焕之想了想,说:
「改个名吧。」
林朝兴看着他:「监国赐名。」
朱焕之看着那片空地,看着那条河,看着那两艘烧成骨架的船,看着那些跪过他的人。
他忽然想起郑成功最后那句话。
往南走,别回头。
「就叫南安。」他说。
林朝兴愣住了。
朱焕之没解释。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起来。
银子分了,火铳收了,人有了,地有了。
但朱焕之站在河边,忽然问了一句话:
「林朝兴,你刚才说,红毛番跑了十几个?」
林朝兴点头。
朱焕之看着远处那片海。
「他们会回来吗?」
林朝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会。」
朱焕之没再问。
但他知道,下一场仗,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