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思虑片刻,又在桌上丢了十几枚秦半两,随即抄起屋外正晾晒的几块乾粮,塞进褡裢。
他随即又抄起了那把柴斧,趁着舍人妻子回屋的片刻,走出户门,然后仔细环顾了下屋内,确定再无身份记录。
思虑片刻,他把炕上的稻草弄的更乱了些,然后也穿上门外蓑衣,走出逆旅。
多数农户都已下地干活,里巷里也不见人影。
他默默地贴在里巷的垣墙旁,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随即双手一撑,窜上垣墙。
——轰隆!
又是一阵惊雷在远方炸起。
扶苏闻着垣墙上泥土晒乾,带着一丝草腥的童年味道,小心翼翼地环顾着四周。
——万籁俱寂,唯有绵长不绝的蝉鸣,有气无力地叫着。
远处摇曳着热浪,褪色的绿意遍布视野。
他跳下垣墙,发足狂奔。
不多时,便已赶到奢延水河畔。
「这里!」他听见有人轻声呼喊,随即袖口被轻轻拽了下。
再一低头,才发现墨鸢立于身旁树下的阴影中,口中衔着一枚竹哨。
「子恒,我们要在这里等昌嘛?」
扶苏摇了摇头:「此处人多,我们寻一处进出『里』的关隘,静等就是。」
通过这两天的闲逛,他发现秦朝的『里』只有一处出入口,所以他们倒是不必分头行动。
「那处如何?」墨鸢指向远方的一处山峦。
扶苏望去,绿树成荫,枝繁叶茂,倒是青峰不远。
「那若是昌...」话音未落,便见墨鸢已骄傲地举起了手中竹哨。
分明是在说,若是不便叫喊,这竹哨声就是她与官大夫昌提前约定好的警告。
这小丫头,什麽时候猜他的心思这麽准了?
「走!」扶苏当机立断,起身便走。
暴雨将至,若是在秦朝感冒,那可是要命的事。
好在扶苏自来到秦朝之后,少有地碰上了一次好运气,就在那山峦之间,却藏着一处土腥呛人的幽深洞穴,充斥着尿骚味。
扶苏顾不得许多,赶忙拉着墨鸢进去,等到两人走进洞穴之后,原本零星的雨滴霎时变成一根根粗线,打着洞外的叶子上下晃动。
雨声和地上泛起的泥土气味,一齐飘进洞中,倒是驱散了不少骚味。
「给。」扶苏从怀中摸出一块乾粮,递给墨鸢。
她自然而然地接了过去,啃了起来。
天色如墨,暴雨滂沱。
洞内,唯有两人小声咀嚼乾粮的声音。
半响,倒是扶苏先打破了沉默。
「抱歉...把你卷进来了。」扶苏叹了口气。「我之前没想那麽多。」
墨鸢刚想张嘴,却被那乾粮死死噎住。
她憋红了脸,拼了命才将将咽下,没等喘过来气,便先出了声:「没...没!!」
随即双手伸出洞外,接了一碰雨水,顺下嘴中的乾粮之后,这才边咳嗽边小声念叨着。
「吾心悦之...」
「不要文邹邹的,听不懂。」扶苏耸了耸肩。
「我很开心啦!」墨鸢望着外面的雨幕,喜笑盈腮:「我之前从未出过这麽远的门,也没见过这麽多人,别说是蜀郡,就是墨家在成都的宅邸,我也还是第一次出来呢!」
「可...可能会很危险啊...」
「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不蕲畜乎樊中。」墨鸢轻声念叨着。「难道子恒不亦是如此?」
「....」
扶苏很想说他没听懂。
「从我小的时候,大父...便将我藏在深闺,以期婚嫁之事。」她笑嘻嘻地说道,「因此,我便不能像平常女子一般外出耕作丶采桑丶市贸...就连最喜欢的工坊也不能去。」
她有些嗔怒地看了扶苏一眼。
「奥...抱歉...」
「当然也不能全怪子恒。」她随即话锋一转,「就我所知,其他大户望族之女,也皆是这个要求,相反,若非子恒赐我工师之衔,想必我连工坊都进不去。公子再造之恩,墨鸢必以死相报。」
扶苏耸了耸肩。
「那你千里迢迢赶来上郡,是巨子要你退婚?」他突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