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朝熊山起蓬莱宫(1 / 2)

京都,二条城,天守阁的大殿内。

织田信长踞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地图。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美浓与近江的交界处,久久不动。

下首两侧,分别跪坐着明智光秀和羽柴秀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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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定赖。」织田信长缓缓开口,手指点在近江国的位置上,「这个老狐狸,最近又不安分了。」

明智光秀微微欠身:「主公,据细作来报,六角氏近日与斋藤义龙往来密切,似乎又在蠢蠢欲动。如果二人再次分兵来袭,我军将腹背受敌。」

「腹背受敌?」织田信长冷笑一声,「他六角定赖不过是一介守成之犬,也配让本督腹背受敌?」

明智光秀神色不变,缓缓道:「六角氏虽不足惧,然其地处近江,扼我东进之咽喉。若不早日拿下,则我军西进时,后方必受其扰。臣以为,当趁其不备,先发制人。」

织田信长没有表态,目光转向另一侧的羽柴秀吉。

「猴子,你怎麽看?」

羽柴秀吉抬起头,那张精瘦的脸上带着惯有的恭顺。他沉吟片刻,道:「主公,臣斗胆一言——光秀公所言,固是正理。但臣以为,此刻急于由我军主导对六角氏先发制人,恐非上策。」

「哦?」织田信长挑了挑眉,「说下去。」

羽柴秀吉向前膝行半步,指着地图上的伊势方向。

「主公请看,伊势九郡如今已在罗霄手中。此人虽是新起之秀,却骁勇善战,麾下猛将如云。臣听闻,他手下有王彦章丶典韦丶许褚丶罗成等将,皆乃万人敌。若我们能与他联手,共同对付六角和斋藤,则两面受敌者,反是六角氏。」

明智光秀眉头微皱:「秀吉,你想得太简单了。罗霄的夫人甲斐姬是被主公派去甲斐的,被送到便女营受尽凌辱,且如今下落不明。以罗霄的性格,只怕早已记恨在心。此时找他联手,无异于与虎谋皮。」

羽柴秀吉微微一笑:「光秀公所言,确是人情之常。但恕臣直言,罗霄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他记恨的是私怨,可他必然会更在乎大局。」

「什麽大局?」

「罗霄如今在伊势立足未稳,北有北条馀孽虎视眈眈,西有长宗我部元亲随时可能发难,南面志摩的九鬼嘉隆也绝非善类。他......需要盟友。」羽柴秀吉道,「而放眼天下,能与长宗我部丶北条抗衡者,舍我织田家其谁?」

他顿了顿,看向织田信长:「主公只需派使者前去,说明利害,许以好处——譬如,帮他把伊势全境拿下,毕竟「伊势十三浦」都是良港,他罗霄是聪明人,不会因私废公。更何况,他身边那陈宫和贾诩也一定会参透此中厉害。」

明智光秀冷笑一声:「话虽如此,可他完全可以坐山观虎斗,毕竟,他夫人被上千人......」

「光秀!」织田信长开口打断。

明智光秀低头:「臣在。」

「甲斐姬毕竟也是我的人,此事以后休再提起!」

「嗨!」明智光秀急忙跪地叩首。

「你方才说,当先发制人,破六角再图斋藤。那我问你,若我军与六角交战时,斋藤从背后杀来,如何应对?」织田信长冷声问道。

明智光秀沉吟道:「可派兵驻守美浓边境,以阻斋藤。」

「派多少兵?」

「两......不,一万。」

织田信长笑了:「一万?那六角那边,还剩多少?本督现在总共才能派多少兵?」

明智光秀一愣,低头无言。

「你该不会不知道如今粮仓里的情况啊......光秀!」织田信长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又看向羽柴秀吉。

「猴子,你说与罗霄结盟。那我问你,若他不肯呢?」

羽柴秀吉道:「臣愿为使。」

「哦?你去?」

「是。臣亲自去伊势,面见罗霄。」羽柴秀吉叩首,「若他不肯,臣愿提头来见。」

织田信长盯着他看了许久。

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看穿。

可羽柴秀吉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良久,织田信长点了点头。

「好。」他道,「就按你说的办。」

明智光秀猛然抬头:「主公——」

「光秀。」织田信长打断他,「我知道你顾虑什麽。但眼下,本督需要的不是顾虑,是破局之策。猴子出奇制胜,至少敢想敢做,你呢?」

明智光秀低下头,不再说话。

织田信长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吹得烛火摇曳。

「就这麽定了。」他道,「猴子,你准备一下,两日后启程。」

羽柴秀吉叩首:「臣遵命。」

明智光秀也跟着叩首,却一言不发。

「散了吧。」

两人退下。

廊道上,月光如水。

走了几步,明智光秀忽然停住脚步。

「秀吉。」

羽柴秀吉回头,依然是那副恭顺的笑容:「光秀公有何吩咐?」

明智光秀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真有把握说动罗霄结盟?」

羽柴秀吉笑容不变:「主公方才说的明白,只要能说动他出兵,可以不惜任何代价......任何......」

「任何代价?」明智光秀冷笑一声,「但愿你的『任何代价』,不要太过。」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在廊道中渐行渐远。

羽柴秀吉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渐渐敛去。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精瘦的脸此刻看起来,竟有些阴鸷。

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在这空旷的廊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光秀公啊光秀公……」他喃喃道,「你的时代,快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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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内国,赤坂城。

后山。

三座坟茔并排而立。

最左边那座,是花夜钗的墓。墓身已经重新修缮,墓碑也已经换成了石碑,上刻着「故俪花氏夜钗之墓」六个字,字迹是罗霄亲手所书。墓前供着一束野菊。

中间那座,是新添的。楠木正成之墓。墓碑比旁边的两座都要高大,用的是上等的青石,打磨得光滑如镜。

墓碑上书「呜呼忠烈楠公之墓七生报国以奉君身死志存以护国尊治天皇宸翰」碑文,是后醍醐天皇亲笔。

碑前立着一尊铜像,是楠木正成端坐的姿势,身披铠甲,手持长枪,目光望向远方。那目光坚毅而平静,仿佛还在看着这片他拼死守护的土地。

铜像铸造得极好,连他眉宇间的那股英气都栩栩如生。晨光照在铜像上,泛着沉沉的暗金色光泽,让那张脸看起来既威严又悲悯。

最右边那座,是楠木正季的墓。与兄长的墓相比,略小一些,却也庄严肃穆。碑上刻着「忠勇公楠木朝臣正季之墓」一行字。

三座坟茔前,站满了人。

罗霄站在最前面,一身素服,年轻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丶压抑的悲伤。

身后是阿市丶千代丶罗成丶李时珍丶王彦章丶典韦丶许褚丶李嗣业丶甘宁丶周泰,以及张龙赵虎王朝马汉等人。再后面,是两百馀名陌刀队将士和一百馀名锦帆军士卒以及几百赤坂精锐。人人素服,肃立无声。

新田义贞站在罗霄身侧,身边是他的爱妾松友里香。里香穿着一身素色的和服,低着头,眼角还挂着泪痕。

祭拜的仪式已经结束。

香烛的烟气还在袅袅升起,在晨光下飘散。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像是在呜咽。

良久,罗霄转过身,走到新田义贞面前。

两人相对而立。

「新田兄。」罗霄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新田义贞看着他,眼眶微红。

「罗霄君,此去……多多保重。」

罗霄点了点头。

「你也保重。」

新田义贞看着罗霄,深吸了口气,忽然开口道:「花夜钗走了,正成兄走了,正季也走了。」他声音越来越轻,「咱们这些人,还能走多久?」

罗霄没有回答,他伸出双手在新田义贞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这时,松友里香走上前,在罗霄面前跪下。

「罗霄大人。」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妾身……妾身再拜谢大人救命之恩。」

她深深叩首,额头触地。

罗霄连忙扶起她。

「夫人快快请起。新田兄与我是生死之交,夫人不必如此。」

里香抬起头,泪眼婆娑。

「大人此去伊势,路途遥远。妾身……妾身没有什麽可以报答的,这串沉香念珠送给大人,妾身只求大人平安。」

罗霄接过念珠,看着她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新田义贞。

「罗霄谢过新田兄和夫人」

新田义贞点了点头,伸手揽住里香的肩膀,再次嘱咐道:「罗霄兄常来信!」

「我会的。」

一阵风吹过,墓前的香灰被吹散了一些。

罗霄转身,大步向山下走去。

身后,众人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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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伊势国,朝熊山。

远远望去,只见一座挺拔的山峰拔地而起,虽不算太高,但四面都是陡峭的崖壁。山腰以上雾气缭绕。只有一条蜿蜒的山道,从山脚一路向上。

「好一座险山。」罗成忍不住赞道。

陈宫早已在山脚下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