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驱虎吞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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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熊山,议事堂

屋里烛火明灭,映得舆图上朱墨纵横。陈宫手持新田义贞来书,反覆看了三遍,眉头紧锁,半晌不语。

贾诩坐于案侧,目光落在舆图上土佐与吉野之间那条蜿蜒的山道上,神色沉静如水。

「文和,」陈宫忽将书信合上,沉声道,「足利尊氏阴魂不散,此番与毛利元就合兵,号称五万,自西而来,气势汹汹,种种迹象表明,其主攻方向必是吉野。吉野若失,则京都门户洞开。然如今我主困于土佐,楠木大人死守赤坂孤城,兵不过二千,新田大人如今在堺港,且主力已在我朝熊山,吉野留守也不过二千人,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贾诩微微颔首,却不接话,只将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陈宫面上。

陈宫踱了两步,又道:「文和啊,有一事,宫思之再三————如今,毛利元就丶足利尊氏此来名为讨逆,实则欲取吉野。吉野若失,南朝便如断臂。长宗我部元亲虽挟后醍醐天皇于土佐,然毕竟自诩奉南朝之正朔。毛利此来,打的是北朝光明天皇的旗号,欲夺吉野,便是与南朝为敌,与元亲为敌,那元亲岂能坐视?」

贾诩嘴角微微一勾,终于开口:「公台之意,是欲借元亲之力,拒毛利之兵?」

「正是。」陈宫道,「宫以为,主公当与楠木大人丶新田大人立刻上书,请命拒敌。元亲若允,主公便可脱身;元亲若不允,则他便须自派大军。无论允与不允,元亲与毛利之战,皆必不可免。」

贾诩抚须沉吟,半晌方道:「公台此论,正合诩意。然有一节,尚需细酌——元亲此人,四国枭雄也。彼挟天皇以令诸侯,所虑者,非毛利一人,乃天下诸侯。今毛利东来,彼若出兵,便是替南朝拒敌于域外;若不出兵,其依然可凭一湾海峡立足于土佐之滨。是故......」

陈宫目光一闪:「文和之意,是需确保让元亲不得不战?」

「非但不得不战,更要诱他倾力而战。」贾诩起身,走到舆图前,以指点向吉野,「公台请看——吉野者,京都之门户也。得吉野,可窥京畿;失吉野,则南朝上洛之路被断。元亲欲成大事,则必取吉野。昔日,其忙于平定四国,无暇东顾,如今毛利来攻,正是其出兵最佳藉口。」

陈宫接口道:「是以我等当请命出兵,元亲必不允,且其正好会以此为辞,自领大军跨海而来进驻吉野,而毛利元就和足利尊氏此番前来也必欲取之,如此......那号称西国第一的毛利氏....欲攻吉野——这京都之门户,则......京都的织田信长安能坐视?」

贾诩抚掌而笑:「公台此言,洞若观火。织田信长据京都,志在天下。毛利东进,便如虎入其榻侧,岂能安寝?若遣一介之使,密约信长:秘密出兵丹波,绕袭毛利之后,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则吉野之危自解。」

陈宫点头,却又蹙眉:「然则,元亲如今在伊势刚刚得势,得则骄,骄则怠。如若此战,他未能顶住毛利攻势,未等织田军绕到毛利军后,就已经失去吉野,则岂不弄巧成拙?」

贾诩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三分冷意:「此易事耳,主公上书请战,元亲绝不会应允主公亲往,其必假天皇之诏发兵吉野,且必令主公遣将参战,届时我军接战,可佯为助战,实则坐观。毛利攻急,我便稍退;毛利稍缓,我便迟进。如此,元亲察吉野之忧而又岂能安坐于土佐?」

陈宫目光闪烁:「文和之意,是迫元亲率兵亲征?」

「然也。」贾诩以指重重点向土佐,「元亲离土佐之日,便是主公脱身之时。彼急发土佐之兵亲自援于吉野,则冈丰城必虚。主公但得间隙,便可趁乱而出。堺港有新田大人接应,则主公可安然而归矣。」

陈宫沉吟道:「理虽如此,然此毕竟是按照元亲得胜而做推断,倘若......吉野果真有失,岂非为毛利所得?」

贾诩摇头:「无妨,吉野如今已是四战之地。得之不易,守之却难,似肥肉入狼群,已非我等可觊觎之所。毛利若真占吉野,彼时织田必袭其后,届时,毛利粮草被断,自顾尚且不暇,安能久据?再者,元亲亲往吉野,若毛利占优,则必调伊势援兵,届时,十河存保率兵援助吉野,则伊势......必然混乱空虚......」

陈宫忽拊掌,恍然道:「我军趁其混乱空虚之际,与新田大人丶楠木大人三路合击,一战而下。则伊势九郡在手,主公有此根基,可立足矣」。

贾诩含笑颔首:「此计若成,元亲得吉野四战之地,我军获伊势九郡之实;织田御敌于京都之外,毛利空树三家之敌。而主公脱身,三军合流,伊势在手,足可与天下诸侯周旋。」

陈宫默然良久,忽拱手一揖:「文和此计,以吉野为饵,钓三虎互斗,如此既解主公之困,又取伊势之实,妙计啊!文和真鬼才也!」

贾诩连忙扶住:「公台谬赞,此计还需公台坐镇山中,调度诸军;新田大人甘舍吉野,为诱敌之饵,楠木大人于赤坂牵制扰敌,为策应之援,主公每日饮酒作乐,麻痹元亲......此计连环,缺一不可,当速行之!」

陈宫点头,取过笔墨,铺纸于案:「既如此,当分派数路:一遣精细之人,暗中联系主公,约定主公立刻同楠木丶新田两位大人上书天皇,言辞恳切,请命出战;二急报新田大人,使其令吉野之兵佯作不支,只留空城以待元亲;三遣密使入京,说服织田信长,约其出兵丹波,断毛利归路;四传檄楠木大人,整军待发,只等伊势空虚,便乘隙而入。」

贾诩颔首,却又抬手道:「尚有一事——需散布流言于四国,言毛利元就与足利尊氏合兵一处,不日即破吉野,直取土佐。此流言但入元亲之耳,彼必起疑心。少时,又闻吉野告急,虚实相间,彼不得不信!」

陈宫点头:「善!」

窗外夜风忽起,吹得烛火摇曳。远处隐隐有犬吠之声。

片刻之后,陈宫搁笔起身,负手立于舆图之前,目光掠过土佐丶吉野丶伊势丶丹波,最后落在朝熊山上。

「文和,」他缓缓道,「此计若成,则天下震动;若败……」

贾诩亦起身,与他并肩而立,淡淡道:「若败,诩亦有营救主公之法!」

「哦?」陈宫闻言看向贾诩,「原来文和早已成竹在胸!」

烛光下,贾诩神色平静如水,眸光却深不可测。

陈宫转过头,望向远处:「唉,若非如今我唐国大地亦烽烟四起,饿殍遍野,你我早就带主公返回家乡了!」

贾诩笑了,他轻捋胡须,「诩倒是以为,这扶桑棋局,似乎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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