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四方云动(2 / 2)

是他兄长的头。

「啊!大哥——!」

高师泰一声凄厉的嘶吼,只觉得双眼发黑,一口鲜血喷出,仰面栽倒。

「将军!将军!」左右慌忙扶住他,却见他面如金纸,已昏死过去。

守军大乱。

新田义显趁势挥军猛攻,一炷香后,终于冲破城门。足利军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新田义显率军杀入城中,直奔本丸。发觉本丸已人去楼空——足利尊氏在嫡子足利义诠的拼死护卫下,带着光明天皇,已从密道逃出城,向西遁去。

「追!」熊野浩二就要率军追赶。

新田义显拦住他:「不必了。穷寇莫追,况且……」他望向西边天际,「那边是毛利家的地盘,让他们去斗吧,我军损失不小,需要修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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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山行宫被攻破。

李嗣业与新田义显清点缴获,搜出粮草不足千石,金币三万馀枚,战马200馀匹,另有盔甲刀枪数千套。李嗣业想起罗霄临行前的叮嘱:「若破男山,所得财物,分文不取,全送新田义显。」

于是,他向新田义显表明了态度。

「李将军,这……」新田义显愣住了。

李嗣业抱拳道:「我家主公罗霄大人有令,男山之战,新田家出力甚巨,且新田义贞大人与我家主公情同手足,这些粮草金币,理当归新田家所有。在下奉命行事,请义显大人勿却!」

新田义显眼眶微红,良久,他转身,面朝赤坂城的方向,郑重跪倒,叩首三遍。

「罗霄大人……真乃.......忠义无双!当世豪杰啊!新田义显,代兄叩谢罗霄大人!」

身后的熊野浩二也跟着下跪拜了三拜。

李嗣业连忙扶起他俩,双方简单沟通后,就此别过。新田义显率军回师吉野,李嗣业则带着陌刀队和残馀的赤坂精锐共三百馀人,踏上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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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李嗣业一直心神不宁。

他总觉得有什麽东西在暗处窥伺。

夕阳西斜,队伍行至一处山谷。两侧山势陡峭,林木幽深。李嗣业勒马,正要下令小心行军,忽然一声锣响,无数足利军从山林中杀出。

「李嗣业!还我兄长命来!」

只见高师泰披头散发,状若疯虎,率千馀兵马将李嗣业的部队团团围住。

「杀——!」

足利军如潮水般涌来。陌刀队虽勇,但人数悬殊,仓促间接战,渐渐被压缩成一团。李嗣业挥刀苦战,身上已多处负伤。

「结阵!结圆阵!」他嘶声大喊。

原来,足利尊氏仓促败走,高师泰醒后,狠得牙根痒痒,发誓要杀了李嗣业,于是向足利尊氏请命领兵一千殿后,实际上则暗中尾随李嗣业到了此地,趁此处山谷狭长之时突然杀出,企图彻底歼灭李嗣业的陌刀队。

此时,近两百名陌刀队员背靠背,结成铁桶般的圆阵,陌刀如林,一次次将来敌逼退。但足利军五倍与己,数量太多了,杀退一批,又涌上一批。

「将军,这样下去可不行,恐怕顶不住了!」一名副将浑身浴血,声音沙哑。

「住口!随本将军死战!」李嗣业咬紧牙关,握紧手中长刀不断继续拼杀。

又过了一炷香功夫,本就人困马乏的陌刀队员渐渐出现疲态,不时有人倒下,阵型略显凌乱,足利军趁势猛烈冲杀,眼看就要彻底将陌刀军阵搅乱。

就在这时,高师泰军后方忽然大乱。

三骑快马如利刃般刺入敌阵,当先一将,手持一杆大枪,枪花朵朵,杀得足利军人仰马翻。他身后,两名壮汉拍马紧随其后,刀光霍霍,左突右击,三人冲入足利军中,如砍瓜切菜般收割着足利军士兵的人头。

「李将军莫慌!王彦章来也!」

李嗣业闻听大喜过望高呼:「子明兄!你来的正好!......陌刀队!拼死杀敌啊!」

只见王彦章丶王朝丶马汉三人,如同三柄尖刀,从后方冷不防搅乱了高师泰的军阵。陌刀队趁机向外冲杀,里应外合。高师泰前后受敌,阵脚大乱,一员副将想要稳住军阵,冲上去迎战王彦章,结果一个照面被王彦章扎了个透心凉,挑飞出去。周围足利军士兵仿佛见鬼一般吓得四散开去。

「撤!」高师泰眼见事不可为,狠狠瞪了李嗣业一眼,「可恶!......李嗣业,我誓杀汝!」

言罢,他带着残兵败将,仓皇遁入山林。

李嗣业也不追赶,下令打扫战场,原地休整,他疾步上前与王彦章三人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相见。两人紧紧握住彼此的手,感慨万千。

「子明兄!多亏你来得及时!否则今日我李嗣业恐怕便要交代在此了!」

王彦章哈哈大笑,笑罢又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我三人去寻主公,谁知到处是关隘,绕来绕去耽误了时日。后来遇到楠木正季大人,方知主公已平安回赤坂。我等便急速赶回,路上听说李将军要打男山,便想着来凑个热闹,若能斩了那足利尊氏,也算为主公解忧了。谁知刚到此处,便见你们被围……」

李嗣业听罢,又是连声道谢。几人合兵一处,说说笑笑,休整后继续向赤坂城急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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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三十,赤坂城。

天刚亮,几匹快马冲入城中。其中一匹白马上的骑士浑身是血,胸前怀中捆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小将。

「快!快!快叫李时珍大人!罗成将军中箭了!」士兵一路高呼。

整个赤坂城都惊动了。许褚丶典韦全都冲了出来,看到罗成浑身是血丶牙关禁闭,面如金纸的模样,眼睛都红了。

「奶奶的!这他妈谁干的?!老子宰了他!」许褚嗷嗷的叫着,转身抄起火云刀就要去牵马,典韦急忙拉住他。

楠木正成,楠木正季兄弟两人带人也围了过来,看到罗成仿佛死人一般,惊得说不出话来。楠木正季「仓啷」一声拔出军刀,喘着粗气骂道:「可恶!足利尊氏!我楠木家......与尔等不共戴天!」。这时,身后忽然一阵躁动,只见李时珍连鞋都没顾上穿就背着药箱匆匆赶来,他让众人把罗成抬到偏厅床榻之上,立刻察看了罗成的伤势,脸色凝重。

「三处箭伤,一处在后背,一处在肩胛,一处在腰侧。所幸都未伤及要害,但却失血过多,需立刻救治!」

罗成又被抬入内室,李时珍带着徒弟开始忙碌。众人则守在外面,心急如焚。许褚在门口踱来踱去,骂骂咧咧,仿佛一头随时爆发的巨兽。

就在这时,又一骑快马冲入城中。

「诏书!楠木大人!织田,哦不!是崇光诏书到了——!」

使者高举一卷黄绫,在议事厅前下马。楠木正成率众将出迎,使者展开诏书,高声宣读:

敕书!

朕承皇祖之神灵,仰日月之照临,深惟万方有罪,在予一人。曩者,王室多故,晦明迭移,又逢足利尊氏逆贼兴风作浪,致我朝正朔,几坠于地,神器潜曜于吉野,而大义未彰于天下,朕每念及此,痛心疾首。

咨尔罗霄,以明达之才,膺风云之会,躬擐甲胄,跋履山川,志匡王业,力挽天河。不惟戡定祸乱,保境安民;更能正名分,明顺逆,拥北朝之正统,护南朝之遗忠。勤王之心,日月可鉴;佐国之绩,竹帛难铭。朕心嘉悦,其何可言哉!今特正南朝统绪,励尊治(后醍醐名为尊治)中兴之功,大义名分,垂宪万世。以尔罗霄之功,足配前哲,宜受殊宠,以答元勋。

夫赏有功,褒有德,国之彝典也。伊势之国,古称神乡,为天照大神垂迹之地,王化所先。今以伊势国之河曲丶铃鹿丶奄芸丶安浓丶壹志丶饭高丶多气丶饭野丶度会九郡,悉赐尔罗霄为代管领之地。尔其祗承休命,慎固封守,以藩屏王室,永为我朝柱石。

朕又闻,礼始于谨夫妇,化行于家国。今赠右大臣织田信秀之女丶将军织田信长之妹织田市,赐尔罗霄为正室。织田市淑德着闻,幽闲有容,允称佳偶。既合二姓之好,宜结两边之欢。自今以往,织田家与尔罗霄,当申盟誓,永以为好,十年之内,干戈不兴,互不侵犯。共辅王室,同致太平。

于戏!崇德报功,朕无吝于懋赏;协心和气,尔尚鉴于斯言。永绥厥位,以弼朕不逮。钦哉!」

诏书洋洋洒洒,将罗霄之功绩大加褒扬,赐伊势国九郡为代管领地,并赐婚织田市为正室,两家盟好十年互不侵犯。

众人听罢,面面相觑。许褚挠头道:「啥意思?」

「伊势九郡……」楠木正成喃喃道,「织田信长显然同意了陈先生的要求,只是利用崇光天皇这道诏书……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

典韦闷声道:「伊势国,一半在北畠具教手里,一半在北条早云手里。天皇把九郡赐给主公,等于是让主公去抢他们的地盘对吧?」

许褚瞪眼:「抢就抢!怕他们不成!」

楠木正成摇头:「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这是织田信长的阳谋——他将计就计,用一纸诏书,就把主公推到了北畠丶北条的对立面。从此,主公要在伊势立足,就得与他们为敌;与他们为敌,就离不开织田家的支持。」

他望向南方天际,叹道:「织田信长……果然不是池中之物。虽然明面上他完全按照陈先生的意思办了,但诏书公文在表述上往往「一字之差」则天壤之别。只可惜,陈先生已返回朝熊山,否则定能寻得对策。」

诏书很快也传遍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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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势国,多気城。

北畠具教在厅内急得团团转,不停地搓着手:「如之奈何……如之奈何……若是比武,我自不惧天下任何人......可此诏明摆着是把我多気变为四战之地啊!」

家臣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应。

「那罗霄如果真的率兵前来,我......我.....我等该如何对待?是杀也杀不得!降又降不得!这......」

一名家臣战战兢兢地说道:「大人勇武,自是天下无敌,可如今我军兵不满千,多気城小,恐怕硬来,是会招致灭顶之灾啊,不如......」说着,上前躬身对北畠具教耳语,后者听着不住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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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势北部,桑名城。

北条早云将诏书「啪」地扔在桌上,冷笑一声:「好歹毒的织田信长!哼,我倒要看看那罗霄,有什麽本事来占我的伊势!」

「嚯!什麽时候伊势成了你的了?!」众人回头,只见大导寺太郎昂首斜眼看着北条早云。他本是北条早云的结义兄弟,因后来政见不合而与之决裂。现在一心拥护结义兄长荒木兵库对抗早云,手中握有重兵。

北条早云闻言,抬头看着大导寺太郎,却一言不发,心中默默盘算着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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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二条城。

织田信长接到男山大捷的战报,微微一笑。他将诏书的事告诉足利直义,又道:「足利尊氏已远遁西国,投奔毛利辉元。你亲自写一封信,劝你兄长归顺我方,才为上策。」

一旁的足利直义却浑浑噩噩,仿佛没听见。他满脑子都是诏书里那句「赐婚织田市为正室」——阿市,要嫁给罗霄了。

他低下头,攥紧了拳头。

织田信长浑然不觉,正意气风发地继续滔滔不绝的说着战略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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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浓,稻叶山城。

斋藤义龙接到男山战败的消息,气得将茶碗摔得粉碎:「废物!足利尊氏这个废物!再有一天,再有一天!......我就可以大举进攻织田信长了!」

他在厅内来回踱步,最终狠狠道:「传令下去,大军继续向京都开拔!织田信长再厉害,也是一个人,挡不住我两路夹击!」

「嗨!」传令兵后退出去,一路小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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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斐,府中城外。

武田信玄在大队护卫的簇拥下,策马回城。沿途百姓纷纷跪拜,高呼「御馆様万福」。人群中,一个低着头的农妇也随众人叩拜,却在叩首的瞬间,飞快地抬眼,偷望了马上的身影一眼。

武田信玄似有所觉,侧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黑压压跪着的人群。他轻蔑的笑了一下,策马而过。

那农妇低着头,等人群散去,才缓缓起身,隐入巷陌深处。

她摸了摸腰间那的飞镖,织田信长的声音犹在耳边:「若事不可为……保命要紧。」

「大人,我一定要完成任务!」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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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国,土佐。

一处隐蔽的滩头,一艘渔船靠了岸。罗霄丶贾诩丶养由基丶张龙丶赵虎五人跳下船,双脚踩在松软的沙滩上。

船老大权兵卫收了桨,低声道:「诸位贵人,在下只能送到此处。此后,每隔五日子时,我都会在此处相候两个时辰。若过时不至,便……」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罗霄点头,抱拳道:「如此,多谢!保重。」

权兵卫摆摆手,撑船离岸,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五人站在沙滩上,望着眼前陌生的土地。远处,隐约可见灯火点点,那是一座城寨。

贾诩轻声道:「少主,这便是土佐了。长宗我部氏的根基所在。」

罗霄深深吸了一口海风,腥咸中带着一丝泥土的气息。

「走吧。」

五人整了整行装,向着那灯火处,大步走去。

身后,海浪拍打着礁石,一声一声,如时间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