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天下布武(2 / 2)

罗霄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本是唐人,于你们的纷争,本就无意卷入。当初与足利尊氏交恶,也只是因为恰巧遇到一位被他追杀的女子,出手相助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楠木大人的忠诚,新田大人的义气,都让我十分仰慕。我愿意与他们一同战斗,守护心中的道义。所以,对于织田大人的招揽,我只能恕难从命了。」

话音落下,厅堂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明智光秀和足利直义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尴尬之色。柴田胜家猛地一拍桌子,怒哼一声,眼中闪过凶光,似乎对罗霄的拒绝极为不满。

「胜家!」织田信长却摆了摆手,制止了柴田胜家。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看着罗霄,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好!有骨气!我织田信长就喜欢这样的汉子!」说着,哈哈一笑,「此事不急于一时,罗霄君不必如此决绝。」

他站起身,走到罗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罗霄君,不如你先到尾张国游览一番。看看在我的理念治理下尾张国的景象。届时你再做决定,如何?」

罗霄心中思忖,此刻自己身陷织田阵营,若是强行拒绝,恐怕会招来不测。不如先答应下来,静观其变,再寻机会与楠木正成等人汇合。

「既然织田大人如此盛情,那我便却之不恭了。」罗霄点头应道。

织田信长见状,大喜过望,重新落座,又举起酒杯:「好!痛快!来来,喝酒!」

席间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织田信长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尾张国的风土人情,言语间充满了对自己自豪。明智光秀则时不时地补充几句,分析着各地的局势。

这时,织田信长放下酒杯,面色红润地看着罗霄,缓缓开口:「罗霄君,不知你方才听闻我的『天下布武』之策,有何感触,能否给我说说?」

罗霄微笑摇头道:「罗霄一介武夫,又是唐人,对织田大人这理念怎能妄议」。

织田信长摆手笑道:「罗霄君切莫多心,酒席间无事,但说无妨!」

明智光秀也笑着说:「是啊,罗霄大人,正因你是唐人,或许才更能从局外提出不同见解啊!还望罗霄君知无不言,不吝赐教啊!」

罗霄抱拳道:「不敢,既然诸位提出,那罗霄就说说吧」。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抬首环顾一周后缓缓说道:「天下布武之策。此四字如双刃剑,锋刃所向之处,既是霸业之阶,亦伏隐忧之壑。」

织田信长眼神一亮,说道:「哦?愿闻其详!」

罗霄接着说道:「其利有三:一者,大义名分。如今,朝廷失鹿,诸豪逐之。以「武」为旗,可收天下武士之心,乱世之时正需此等昭然之帜。此旗一挥,农夫走卒丶僧众商贾皆因此旗号明晰,敢押注粮草身家,此名分之实利也。二者,慑服僧俗。纵观历史,每逢乱世,常有寺庙挟佛威干政,以信仰聚兵。也正需「布武」大义明告天下,神佛有灵,降大义化身,汇天下僧众持刀剑征伐宵小,足可立威四海,信服百姓。三者,破旧立新。京都公卿犹念「静之治」,各地守护仍怀世袭梦。「天下布武」如铁砧重锤,可碎腐朽旧制。而倡导诸多新政改革,皆需武威为前驱。」

「然」罗霄顿了一顿又道「其弊亦有三。一者,树敌过广。「天下布武」如「裸身舞剑」,招四方之矢。若令「武」字被解读为「织田欲尽夺天下」,恐成众矢之的。二者,民心如苇。如今暴动丶反叛频发,百姓见「布武」旗识,唯思征粮抽丁,百姓视兵家如修罗。若武威不辅仁政,新得领地终如沙垒之城。三者,遗祸身后。我唐国《史记》有记载——白起坑卒而秦人终厌暴兵。过分强调「武」字,则「下克上之风」必风靡日本。他日若有强藩效仿,也以「布武」之名反噬织田家……」

罗霄说到故意停顿,看到满场都在怔怔的看着他,便又接着说道:「织田大人若真想安四海,平战乱,当效法周武王,明示「天下布武」非为杀伐,实为禁私战丶收兵权于中央。对降将当赐其茶器多过刀剑;对公家需许以文教革新。需以「武」字旗征伐宵小,但更需「布」字安抚人心。」

罗霄最后边说边以手指蘸茶,在案上画出「五木瓜纹」,那是织田家的家徽。他早在少年时读日本漫画就印象深刻,此刻画起来,竟然异常轻松。

「正如织田大人家纹木瓜般——外显刚锐之形,内藏绵延生生之德。平定乱世之剑,亦当是开创太平之锷啊。」

罗霄一番话,条理清晰,深入浅出,将「天下布武」的利弊剖析得淋漓尽致。

厅堂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罗霄的见解所震撼。织田信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与深思。他看着罗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更是一种对人才的极度渴望。

明智光秀也收起了平日的从容,他深深地看了罗霄一眼,心中暗道:此人见识不凡,若不能为织田大人所用,必成大患。

柴田胜家虽然勇悍,但他绝非莽夫,也听出了罗霄话中的道理,他挠了挠头,看向罗霄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佩。

足利直义原本因为阿市而有些心神不宁,此刻也被罗霄的话吸引,他看着罗霄,若有所思。

而阿市,更是怔怔地看着罗霄。她从未见过如此有见识的男子,他的话语中透着一种成熟与睿智,与厅堂内的其他人都不同。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阿市只觉得心跳微微加速,脸颊也有些发烫,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足利直义无意中也将阿市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一阵刺痛,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涌上心头。他默默地端起酒杯,大口喝着酒,仿佛只有酒精才能麻痹心中的苦涩。

织田信长沉默了许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比之前更加洪亮:「好!好啊!果然!罗霄君果然不同寻常!你这番话分析得鞭辟入里!说实话,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个有勇有谋的武将,没想到你对治国理政也有如此深刻的见解!」

他重新起身走到罗霄面前,郑重地说道:「罗霄君,我织田信长今天把话放这儿,无论你如何决定,我都敬你是条汉子!但你听着,我也绝不会放弃招揽你!我织田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罗霄看着织田信长眼中的真诚与执着,心中也是感慨万千。这位被称为「第六天魔王」的男人,果然有着非同常人的气度与魄力。

「多谢织田大人厚爱。」罗霄微微颔首。

织田信长重新落座,兴致更高了,又与罗霄讨论起「天下布武」的细节。罗霄也不避讳,对答如流,他的见解总能给织田信长带来新的启发。

席间,足利直义依旧不停地喝着酒,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阿市,而阿市则偶尔会偷偷看向罗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甲斐姬安静地坐在一旁,手中把玩着酒杯,时不时的看着罗霄若有所思。

宴席散去。织田信长安排了客房让罗霄休息,又派了侍女照顾他的伤势。

罗霄躺在客房的榻榻米上,辗转反侧。今天的经历如同梦幻一般,他不仅见到了织田信长这位历史上的风云人物,还对「天下布武」有了更深的了解。他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这场乱世的漩涡之中,未来的路,恐怕会更加艰难。

而此时,织田信长的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织田信长丶明智光秀丶足利直义三人相对而坐。

「大人,罗霄此人,见识过人,又有王彦章等猛将追随,若不能为我所用,日后必成大患啊。」明智光秀忧心忡忡地说道。

织田信长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光秀,你太多虑了。罗霄是个人才,这样的人才,就该用诚心去打动。我相信,只要他看到了我们『天下布武』的诚意与成效,一定会改变主意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而且,就算他最终不愿归顺,我也不会轻易放他离开。这样的人才,绝不能落入别人手中。」

足利直义沉默不语,望着灯火发呆。心中想的,却是阿市看罗霄时那异样的眼神。

明智光秀看着织田信长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大人说的是。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织田信长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明日,我会派人带罗霄去尾张国看看。我要让他亲眼见识一下,什麽是真正的『天下布武』!」说着嘴角上扬,露出自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