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熹,京都郊外的寺庙已响起晨钟。罗霄一夜未眠,脑中反覆盘算着脱身之策,直到窗外的鸟鸣声响起,他才昏昏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罗霄隐隐觉得眼皮痒痒,他不自觉的侧了侧脸,不一会又觉得耳朵也痒痒,罗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美丽的面庞,和一双美丽的大眼睛。
「罗霄大人,起床吧!」甲斐姬清亮的嗓音中裹着戏谑,「织田大人可有新吩咐呢。」
原来是甲斐姬在用头发在罗霄脸上挠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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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霄这个气啊,他翻身猛地坐起,随即又急忙拉着被子躺下,「喂,姑娘!你未经我允许进入我房间,成何体统?」
甲斐姬直起身子,微微一笑,戏虐道:「哎呀,想不到罗霄大人竟然如此胆小,害怕我一个弱女子」。
罗霄暗道:「你是弱女子?救我时候枪挑了十几条人命的弱女子?」可嘴上也不示弱,「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啊?」
甲斐姬「咯咯咯」地娇笑起来,「本姑娘可不管那些繁文缛节,要不然我也不会当织田大人的亲兵卫队长!」
罗霄无奈道:「可你总得先让我把衣服穿起来吧?」
甲斐姬走近罗霄,低头道:「嘻嘻,还害羞呢!好吧,本来织田大人让我伺候罗霄大人更衣,看来是不需要我喽?」
罗霄忙道:「不需要,不习惯!」
「好吧,那麽......请罗霄大人快点更衣,织田大人还有要事呢」说着转身,刚走出两步,忽又转身返回。
罗霄本来刚要起身,看她突然转身,连忙又躺下「喂喂,你什麽毛病,快走!」
甲斐姬被罗霄逗得花枝乱颤,娇笑着道「好好,哎,我可是提醒罗霄大人,不要想着耍什麽花招啊!」说着笑着走了出去,留下银铃般的一窜笑声。
罗霄叹了口气,披衣起身,简单梳洗之后,拉开门,只见甲斐姬已经披上了那身银盔银甲,只是卸下了昨日沾血的披风,晨光在她肩头的甲片上流淌,眉间朱砂痣被朝阳映得愈发鲜红。她身后跟着两名侍女,正捧着一套乾净的旅装候着。
「织田大人的意思是?」罗霄明知故问,心中已猜到七八分。
甲斐姬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织田信长。他今日换了身深蓝色便服,腰间佩着短刀,神情比昨日宴会上多了几分肃然。「罗霄君,不知昨晚休息可好」他开门见山,不等罗霄回答又接着道:「今日劳烦你随甲斐姬同往尾张。阿市许久未归,正好顺路回去探望母亲,罗霄君武艺高强,还请你路上多照看舍妹。」
罗霄心中一动,眼角馀光瞥见廊下立着的织田市。她今日换了身水缥色小袖,外罩淡紫色羽织,未施粉黛的脸上带着几分对归途的期待,听见织田信长的话,忙屈膝行礼:「阿市有劳罗霄大人了。」
「哦,小姐不必多礼,罗霄既然同行,路上当然会照看阿市小姐的。」罗霄拱手应道,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掀起波澜——这正是脱身的好机会!只要离开织田信长的视线,沿途多有山林,总能寻到空隙甩开护卫。
织田信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甲斐姬也会一路『护送』罗霄君,她定能保你们周全。」他特意加重「护送」二字,目光扫过甲斐姬腰间的银枪,「尾张路途不远,却也需三日光景,你们且慢行。」
甲斐姬上前一步,银甲轻响:「请大人放心,属下定不辱命。」她转向罗霄,眼中闪过狡黠,「罗霄大人,咱们这就动身?」
临行前,织田信长又唤来五十名女兵,皆是劲装裹身,腰悬短刀,背负弓箭,簇拥着一辆装饰素雅的马车。阿市掀帘入内时,罗霄瞥见车厢内铺着软垫,角落里放着一个描金漆盒,想来是带给母亲的礼物。
「罗霄大人,上车吧。」甲斐姬拍了拍马车辕木,自己却翻身上了一匹白马——正是昨日劫走罗霄时骑的那匹,银枪斜倚在鞍旁,枪尖在晨光中闪着冷芒。
罗霄摇摇头:「我骑马便可。」
甲斐姬笑道:「罗霄大人还是和织田小姐同乘马车的好,我们织田大人可没有多馀的马哦」她戏谑中带着挑衅。说着靠近罗霄面颊,轻声在罗霄耳畔说道:「再说,能同我们阿市小姐同乘一车,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呢」。
罗霄心下了然,这是防备他骑马逃跑,便也不再多言,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甲斐姬骑着马在马车旁并行,马车帘半掀着,罗霄望着车外一路不语,脑中飞快地盘算着,阿市则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出了京都地界,沿途渐显田园风光。冬麦在田埂上泛着浅绿,农人披着蓑衣在田间劳作,见了这支全是女子的队伍,都纷纷驻足观望。甲斐姬似乎早已习惯这种目光,挺直脊背,银盔下的长发被风拂起,露出耳后细腻的肌肤。
「罗霄大人似乎很乐意见到这般景象?」甲斐姬忽然侧过头,声音里带着笑意,「莫不是觉得脱离了织田大人的视线,便有机可乘?」
罗霄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姑娘说笑了。织田大人既有吩咐,我自当尽心。」他心里却暗道,这女子心思玲珑,倒是个难缠的角色。
正说着,阿市轻轻拍了拍罗霄胳膊,罗霄转身一看,见阿市手里捧着一个食盒:「罗霄大人,甲斐姬姐姐,一路颠簸辛苦,尝尝我做的和果子吧。」她指尖白皙,指甲染着淡淡的粉色,与食盒里的樱饼相映成趣。
甲斐姬探身看了一眼,伸手挑了一块递给罗霄:「罗霄大人,阿市小姐的手艺可是一绝,错过可要后悔的。」她凑近罗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挑逗,「说不定,这是未来夫人对罗霄大人的心意呢。」
罗霄横了甲斐姬一眼,接过樱饼,指尖触到她的掌心,只觉温热柔软,连忙乾咳一声:「多谢阿市小姐。」他咬了一口,清甜的豆沙混着樱花的微香在舌尖化开,确实滋味绝佳。
阿市坐在车辕边,看着罗霄吃得认真,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罗霄君是唐人吧?听兄长说,你来自一个很远的国度。」
「正是。」罗霄点头,「我家乡在......离此地万里之遥。」说着望向远处的天空。
「万里之遥……」阿市眼中闪过向往,「我曾在汉诗里读过『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那里一定很美吧?」她轻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母亲也常说,若有机会,想去看看唐国的风光。只可惜……」她话未说完,便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甲斐姬在一旁接话:「夫人身子弱,不便远行。这次能让阿市小姐回去探望,还得多谢罗霄大人呢。」她朝罗霄眨眨眼,「若不是为了请你同行,织田大人怕是舍不得放阿市走呢。」
罗霄心中一动,听这语气,阿市的母亲似乎并非自由身。他正想追问,阿市却已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母亲其实……并不喜欢兄长。」她声音放轻,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困惑,「小时候,兄长总爱带着武士们在院里练刀,把父亲留下的梅树都砍了,母亲为此哭了好几回。」
「信长大人小时候便是这般性子。」甲斐姬接口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敢作敢为,从不循规蹈矩。那时他常穿着粗布衣裳,带着我们去田里摸鱼,被老夫人追着打也不认错。」
阿市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的愁绪淡了几分:「是啊,他总爱捉弄人。有次把青蛙放进我的绣筐里,害我吓哭了,母亲气得拿藤条抽他,他却笑着说『妹妹胆子太小,该练练』。」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就变了。不再爬树掏鸟窝,眼里只有兵法和领地,连看我的眼神都……」
罗霄默默听着,他来自后世,当然知道这位称做第六天魔王的男人很多故事,可眼下直接从他的妹妹口里听到,又确实同史书上冰冷的文字全然不同。那个在宴席上睥睨天下的霸主,也曾有过顽劣的少年时光,此时从阿市口中悠悠讲来,形象更加立体鲜活起来。而甲斐姬口中所言母亲「身子弱」,恐怕并非属实,织田信长将其留在尾张,多半是软禁罢了。
阿市望着远方的山峦,轻声道,「母亲常对着父亲的牌位流泪,说若不是兄长太过乖张,家里也不会变成这样。可我还是想念她,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她转头看向罗霄,眼中带着感激,「甲斐姬姐姐说的没错,这次能回去,真的要多谢罗霄君。若不是兄长想请你去尾张,我怕是没机会见到母亲呢。」
罗霄心中五味杂陈,点头道:「阿市小姐不必客气。」他忽然觉得,这趟尾张之行,或许比想像中更复杂。
一路行至午后,一行人都有些乏累,甲斐姬指着前方一片密林:「前面有处温泉,咱们去歇歇脚吧。」
穿过林间小道,果然见一汪热气氤氲的泉池,四周环绕着翠竹,泉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光云影。
阿市面露羞赧:「罗霄大人,此处是「汤之山温泉」,传说可以洗去所有霉运,我们去洗一洗吧……我先去洗,罗霄大人请稍后。」
罗霄点头道:「小姐请自便」。
甲斐姬也点头笑道:「好啊,我与罗霄大人在外守着。」她一把拉起罗霄的手,走到数十步外的竹林边,故意靠得极近,身上的银甲泛着光,「罗霄大人,这温泉可是天然的好东西,洗了能解乏呢。」
罗霄知道她又要捉弄自己,索性顺着她的话头:「哦?那倒是要多谢甲斐姬引路喽。」
「谢我?」甲斐姬挑眉,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不如谢织田大人吧。他可是有意把阿市许配给你呢,你想想,娶了这麽美的夫人,以后尾张的大半家业都是你的。」
罗霄一愣,心下暗道:「看来这织田信长为了招揽我还真是要下血本啊!」不过忽又觉得「甲斐姬这妮子喜欢捉弄人,这大抵是她又在戏弄我罢了!」
于是罗霄换做笑脸,转头迎上她戏谑的目光:「其实...我倒是觉得吧,甲斐姬你这样的才是大美人儿。英姿飒爽,又带点小性子,比起娇滴滴的闺秀更合我心意」。
甲斐姬没想到他会反将一军,先是一愣,随即咯咯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在竹林间回荡:「罗霄大人莫不是在调戏我?小心我告诉织田大人,让他治你罪。」
「我说的是实话。」罗霄一本正经道,「阿市小姐温婉淑娴,可你....更有野性!」
「哈哈哈...讨厌!」甲斐姬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力道却不重,「原来罗霄大人也会说些花言巧语骗女孩子。」她的笑声越发清脆,引得林中的鸟儿都扑棱棱飞起。
正说着,泉池那边传来水声轻响,阿市披着一件白色浴衣走了出来。许是刚洗过澡的缘故,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乌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几缕水珠顺着颈项滑入衣襟,衬得肌肤莹白如玉。浴衣的腰带松松系着,露出纤细的锁骨,行走时衣袂飘动,偶尔露出雪白的大腿,宛若池边凌波的仙子。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光,连甲斐姬都看得怔住了,喃喃道:「阿市小姐这模样,怕是连花见酒会上的舞姬都比不上。」
罗霄也有些失神,暗道难怪称她为日本历史三大美女之一,这般风姿确实令人心折。
阿市被两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轻声道:「罗霄大人,甲斐姬姐姐,你们久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