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足利府邸的偏院,寂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噼啪声。足利尊氏身着深色便服,背对着跪坐在榻榻米上的一个瘦小身影,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半枯的松树梢上,月色透过稀疏的枝桠,在他脚下投下斑驳的碎影。
「直义那边,近来可有什麽异动?」尊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像是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头,瞬间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那瘦小身影是个名叫平六的下人,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声音细若蚊蚋:「回大人,直义大人自那日受了杖责,便一直卧病在床,除了召见医官和贴身侍女,几乎未曾出过卧房。府内的文书往来,也都交由副手处理,看着……倒是安分得很。」
尊氏缓缓转过身,烛光映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眼神锐利如鹰隼:「安分?直义的性子,何时这般安分过?」他走到平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在他身边这些年,该知道他的脾性。杖责之事,他心里当真没有半分芥蒂?」
平六身子微微一颤,额上渗出细汗:「这……属下不敢妄测。只是见直义大人每日汤药不断,咳嗽声也从未停过,想来……是真的伤得不轻。」
「伤得不轻?」尊氏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哼!他那点伤,比起当年在关东战场挨的箭伤,算得了什麽?不过是借着由头,躲起来罢了。」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平六,你给我盯紧了。他见了什麽人,说了什麽话,哪怕是夜里翻了几次身,都要一一报来。记住,你的主子是谁!」
「嗨!属下明白!定不负大人所托!」平六忙不迭地磕头,额头撞在榻榻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尊氏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平六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房间。室内重归寂静,尊氏走到案前,拿起一杯茶,一饮而尽,茶水的苦涩漫过舌尖,却冲不散他心头的疑虑。直义是他的亲弟弟,可这些年随着权势日增,两人之间的隔阂也越来越深。尤其是赤坂城一败,直义那句「暗刺」的提议,总让他觉得背后藏着什麽。
「直义......看来你终究……是信不过我了啊....第六天魔会....」尊氏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与此同时,足利直义的卧房内,药味弥漫。直义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唇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盖着厚厚的棉被,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看上去确实病得不轻。
一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蒙面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在房间角落,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床上的直义。
「咳……咳……」直义咳了一阵,摆了摆手,让侍女退下,待房门关上,他才看向那蒙面人,声音嘶哑:「是『会长』的意思?」
蒙面人点了点头,声音经过刻意的改变,显得低沉而沙哑:「会长说,足利大人如今的处境,怕是不易。」
直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不易?何止不易。兄长的猜忌,外间的非议,还有那赤坂城的罗霄……桩桩件件,都像是勒在脖子上的绳索。」他心中虽这麽想,口中却仍然故作淡定:「是啊,那罗霄是个异类,对我们实在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