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暗夜惊变(1 / 2)

夜已深了,赤坂城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檐下的风铃偶尔一响,又归于岑寂,唯有巡夜士兵手中的火把,在城墙上投下晃动的光晕。罗霄的房间里,一盏油灯燃得正稳,将他伏案看兵书的身影映在纸门上。

「叩叩。」

轻缓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罗霄抬眼,门外传来花夜钗温软的声音:「罗霄君,还没歇息吗?」

「还没有,进来吧。」

纸门被轻轻拉开的声音,细碎得像一片雪落在竹叶上。罗霄正对着昏黄的灯影出神,其实他已不必抬眼,便知道是谁来了——这赤坂城里,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这样轻,这样软,像是怕踩碎了月光。

她进来了,却没有立即走近,只是静静跪坐在门边的阴影里,手里捧着一只黑漆木盘,盘上放着一只青瓷碗,碗口袅袅地飘着热气。她微微垂着头,露出一段雪白的颈子,在灯影里泛着温润的光泽。身上那件淡紫色的和服,印着细碎的丶若隐若现的桔梗花纹,腰带是稍深一些的藤色,在腰后打着一个端庄而温柔的文库结。袖子长长地垂落下来,几乎遮住了她整个手背,只露出一点纤纤的指尖,正轻轻地丶有些紧张地按着盘沿。

「罗霄君。」她的声音轻极了,像春夜悄悄涨起的潮水,「您还没歇息……奴家为您煮了些莲子羹。」

她终于抬起头来。灯光下,她的面容便完全地呈现出来——不是那种逼人的艳丽,而是一种清透的丶易碎的美。眉是远山黛,眼是含着雾气的湖泊,嘴唇的颜色很淡,像是早春第一瓣樱花。此刻,那两颊正浮着浅浅的丶薄红云霞似的羞涩。她看他的眼神,是那种极力想要克制,却又从每一缕目光里漫溢出来的倾慕;像碗里飘起的热气,你以为捉住了它的形状,它却温柔地丶固执地,一丝丝钻进你的呼吸里。

她膝行着向前,动作优雅得如同鹤在浅水里徐徐挪步。和服的裙裾在榻榻米上摩擦出沙沙的细响,是这寂静里唯一的乐章。到了他近前,她再次俯身,将木盘轻轻放在矮几上。在她倾身的那一刻,罗霄闻到一缕极淡的香气——不是脂粉,倒像是她发间残留的丶被夜露浸过的栀子,混合着莲子羹清甜的丶米糯的气息。

她的手指终于从宽大的袖中完全探出,捧着那温热的瓷碗,递到他面前。指尖因为用力,泛出浅浅的粉色,像贝壳的内壁。

「夜里凉,您趁热用一些吧。」她说着,目光却落在他摊开在膝头的书卷上,不敢与他对视。那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丶柔弱的阴影。

罗霄伸手去接。他的手指不经意间,触到了她的。她的手很凉,微微一颤,像受惊的蝶翼,却没有缩回去。那一瞬间的触碰,仿佛有细小的电流,通过碗壁,通过那微温的羹汤,无声地传递过来。空气似乎凝滞了,只有灯芯哔剥一声,爆出一点更亮的火光,映得她眼中的水光,粼粼地一闪。

他终于接过了碗。

她如释重负,又似怅然若失,双手不知所措地收回,叠放在膝头,指尖却无意识地互相绞着,泄露着心底那片无人可见的丶微微荡漾的湖。

碗是温热的,莲子颗颗饱满,沉在晶莹的羹里。罗霄知道,这一定是她一粒粒亲手挑过丶细细去了莲心的。这份细致入微的苦心,和此刻她沉默的丶几乎令人心碎的温柔,比任何直白的话语都更沉重,也更清晰。

他没有立刻喝,只是捧着碗。她也静静地跪坐着,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不可闻的呼吸,与那缕固执地丶温柔地缠绕上来的,莲子羹的甜香。

窗外是无边的丶墨蓝的寂静。而这一方小小的丶灯光明暖的室里,一种比莲子羹更稠丶更难以化开的情愫,正悄然弥漫开来,无声地填满了每一寸空气。

罗霄刚要道谢,忽然,鼻尖捕捉到一丝极淡的丶不属于室内的尘土气,耳畔更是掠过纸门外几不可闻的衣袂摩擦声——绝非巡夜士兵的沉重步伐。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向窗棂两侧的阴影,沉声道:「谁在外面?」

话音未落,「哗啦」两声脆响,东西两侧的纸门同时被撕裂!五道黑影如狸猫般窜入,身形快得只剩残影。前面四人皆是肩宽背厚身形高大,各握一柄长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中间偏后一人身形瘦小,双手各持一柄三寸短剑,动作灵动得像条蛇,几人皆黑布蒙脸,阴森恐怖。

「啊!」花夜钗吓得惊呼一声,于此同时罗霄一把将花夜钗拽到身后大喊道「护好自己!」,同时抄起墙角的五虎断魂枪,枪尖一抖,嗡鸣着指向来人。

四名高个刺客率先发难,长刀劈砍带起呼啸风声,招式狠辣,专挑咽喉丶心口等要害。罗霄枪杆一横,「铛铛」两声格开正面两刀,手腕急转,枪尖斜挑,逼退左侧刺客,却不防右侧一人矮身滑步,长刀直刺他腰侧!

「小心!」花夜钗呆立墙角,惊声尖叫。

罗霄猛地拧身,长刀擦着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他怒喝一声,枪杆横扫,逼退四人,馀光却瞥见那瘦小刺客已绕到身后,短剑如毒刺般刺向花夜钗!

「卑鄙!」罗霄回枪格挡,枪杆与短剑相撞,竟被对方借力一荡,短剑忽然改向刺中他左臂!原来那刺客似乎早看出罗霄与花夜钗关系非常,是故方才刺向花夜钗是故意声东击西,罗霄关心则乱,果然上当被划了一剑,皮肉被撕开的剧痛让他手臂一麻,枪势顿时滞涩。

四名高个刺客随即抓住破绽,齐身再次猛攻,四柄长刀合围而至,罗霄既要护着花夜钗,又要应对四面夹击,罗家枪法的精妙根本施展不开,只能勉强招架。不过六七个回合,他后背又中一刀,鲜血浸透衣袍,顺着下摆滴在榻榻米上,晕开一朵朵暗沉的花。

「罗霄君!」花夜钗眼睁睁看着他浑身是血,急得眼圈通红,忽然瞥见手边立着的青铜花瓶,想也未想,抱起花瓶,用尽全身力气朝一名刺客后脑丢去!

「哗啦」的一下,花瓶被那刺客回身一刀劈碎。

「找死!」那刺客怒吼着回身,一脚踹在花夜钗小腹上。她像片落叶般被踢飞,撞在墙上后软软滑落,顿时没了声息。

「花夜钗!」罗霄目眦欲裂,怒火冲得他眼前发黑。他不顾身前刺来的长刀,拼着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长枪直刺踹人那名刺客心口!这一枪狠辣异常,速度奇快,那刺客刚踢完花夜钗回身收腿,立足不稳,此时想要躲闪已然迟了,枪尖透胸而过,他瞪着眼倒下,却居然也借着这股力,猛的挥刀甩向罗霄,罗霄一惊,偏过头猛的躲闪,身形踉跄着向旁边数步,撞在矮桌旁。

剩下三名高个刺客与那瘦小刺客则趁机围攻。罗霄腹背受敌,伤口的剧痛让他力气快速流失,枪杆也越来越沉。他猛地发力,枪尖点地,借着反弹之力旋身横扫,逼退三人,却被那瘦小刺客抓住空隙,俯身一字马攻扫下盘,短剑「噗嗤」一声刺入他右腿!

「呃!」罗霄单膝跪地,五虎断魂枪拄在地上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有刺客!快来人!」院外传来巡夜士兵的呐喊,显然是听到了动静,正纷纷赶来。

刺客们眼神一凛,相互打了个手势,四人同时猛攻,显然是想在援军到来前趁着罗霄负伤解决战斗。罗霄咬紧牙关,忍着巨痛,枪影翻飞,死死护住周身,却终究抵不住对方悍不畏死配合默契的冲击,被一脚踹在胸口,连人带枪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