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霄双脚猛蹬地面,向侧后方急跃,刀锋划过胫甲,留下深痕。暗道一声」好险「。然而脚跟未稳,细川已如影随形扑至,大刀抡圆了又是一记凶猛的「袈裟斩」(自肩至肋的斜斩)。这一次力量更大,速度更快,空气仿佛都被斩开。罗霄不敢再硬接,拧身避过锋芒,枪杆贴着刀背滑入,试图搅乱其势——正是罗家枪中「缠」字诀枪法。
细川显氏却狞笑一声,臂膀筋肉虬结,竟凭着蛮力将大刀生生定住,反向一绞!罗霄顿感一股巨力顺着枪杆传来,他本已恶战多时,气力不足,此时本已酸麻的手臂几乎脱力,」嘡「,长枪险些脱手,他乾脆来个借势旋身,卸去部分力道,枪尖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刀身,疾刺细川咽喉。细川一惊,猛地后仰,枪尖擦着喉结处的铠甲边缘刺过,留下一道白痕。
几个回合兔起鹘落,两人周围丈许之地,竟无人敢近。罗霄呼吸已如风箱,额上汗水混着血水流入眼中,视野一片模糊的猩红。生死关头,他也爆发出一股天生的狠劲,哼了一声,咬破舌尖,刺痛瞬间换来一丝清明,挺枪摆好架势。对面,细川显氏也收起了轻视,双手握紧刀柄,脚步沉稳迫近,目光如饿狼盯住猎物。
两人,慢慢接近,哗啦一声,细川再次抢攻,刀法一变,不再是纯粹的大力劈砍,而是夹杂了迅捷精准的突刺与撩拨,刀光织成一张危险的网,向罗霄罩来。这正是他实战中锤炼出的杀人技,毫无花哨,只为取命。罗霄也将罗家枪法发挥到极致,枪影幢幢,或点丶或扎丶或崩丶或拿,死死守住周身要害。枪尖与刀锋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手臂的酸麻加剧一分,五脏六腑都被反震得隐隐作痛。
「嗤!」罗霄肩头一凉,铠甲连接处被刀尖挑开,拉出一道血口。他恍若未觉,枪出如龙,在细川肋下甲叶缝隙间一点即收,带出一溜血珠。细川吃痛怒吼,大刀横扫千军,拦腰砍至,罗霄猛地俯身急躲,稍稍慢了一点,背上又是一热,厚重的刀锋划开了背甲与皮肉,鲜血霎时浸透后襟。转瞬二人又斗了十馀回合,都已成血人。细川的攻势越发狂猛,但屡次被罗霄以精妙身法和间不容发的枪击逼退,甚至有两次,罗霄的枪尖都是贴着他的眼窝与颈侧掠过,吓出他一身冷汗,也不由得暗自惊心」这唐国武将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却像一块顽铁,怎麽也砸不烂,那杆长枪更如附骨之疽,总能在绝境中寻到一线反击之机。」
罗霄的步伐已开始摇晃,失血与脱力带来的冰冷感从四肢蔓延开来。他知道,下一击,或许就是最后的机会。细川显氏显然也作此想,他深吸一口气,全身力量贯注刀身,踏步前冲,使出了最具威力的「唐竹割」(正劈)——刀举过头顶,力劈华山!
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与凶悍,快得只馀一道白光。罗霄没有格挡,也无力格挡。在刀锋及顶的刹那,他做出了一个险到极致的动作——身体向左微侧,右脚却向前猛地滑踏,整个人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致命刀锋,冰冷的刀气几乎刮破他的头皮。与此同时,他弃守转攻,全身残存的气力与重量,都顺着这滑踏之势,灌注于右臂,送出了手中的长枪!不是刺,更像是「钻」。枪尖循着一个细微的弧度,避开了细川胸前最厚的护甲,自其下颌与铠甲领口之间那一线几乎不存在的空隙,精准无比地钻了进去!
「噗!」
枪尖入肉丶破喉丶碎骨的声音闷闷传来。细川显氏前冲的势子骤然僵住,双眼暴凸,高举的大刀无力地垂下,「当啷」一声掉在城砖上。他徒劳地伸手想去抓那没入咽喉的枪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怪响。
罗霄随即猛的抽出枪杆,踉跄后退数步,差点摔倒,嘡的一声,用枪杆支撑住身体,他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后背的创伤更是火辣辣地抽痛,似乎随时可带走他最后一点力气。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
细川显氏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倒,而后向前扑跌,四肢挣扎扭曲了几下,便不动了,脖子下鲜血迅速扩开,阴了一大片。
城头为之一静,唯有风声与远处杀声呜咽。罗霄以枪拄地,勉强站稳,目光扫过周围骇然失色的足利军士兵,嘶哑的声音从渗血的齿缝间挤出:
「还有谁……?」
」来啊!「他猛的暴喝一声,吓得面前五六名足利军士兵纷纷后退。这时楠木正成丶正季兄弟二人解决了门头附近的敌人,带人赶了过来,看到罗霄已浑身是血,身前足利大将细川显氏竟已被他杀死,顿觉精神大振,大喊道」罗霄君,我们来了!「
太阳缓缓西斜。战场上的厮杀从未停歇,双方的伤亡都极为惨重。赤坂城的城墙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城下堆积的尸体已经有半人多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令人作呕。
楠木军的士兵越来越少,很多地方的防线已经出现了漏洞,只能依靠将领们苦苦支撑。楠木正成身上也添了几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盔甲,但他依旧手持长枪,一边厮杀一边大喊着鼓舞着士兵们的士气。
「勇士们!守住啊!我们身后就是家园!」楠木正成嘶吼着,一枪刺穿了一名足利军小队长的胸膛。
罗霄又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知道自己也到极限了。他看了一眼天色,夕阳已经挂在了西边的山尖上,金色的馀晖洒在浴血的城头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大家坚持住!天黑之前,一定要守住!」罗霄对着周围的士兵喊道,声音明显已经沙哑。
就在这时,足利军阵中忽然响起了一阵更加响亮的号角声。原来是足利尊氏见状,知道己方士兵也已疲惫不堪,再攻下去也难以奏效,反而会徒增伤亡。他皱了皱眉,最终下令:「鸣金收兵!」
清脆的金锣声响起,正在攻城的足利军士兵如蒙大赦,纷纷后撤。柿崎景家也如释重负,他和许褚斗了五六十个回合,要不是身边士兵不断帮他扰乱许褚,从四面八方围攻,恐怕自己已经丧命。此时,身上至少被砍了两刀,已然流血不止,虽有不甘,但他明白,来自唐国这个家伙实力远在自己之上,他恶狠狠看了一眼许褚,在掩护下转身越过城头,随大部队退了下去。许褚喘着粗气,他四周横七竖八躺着被他砍死的三十多具尸体,加上柿崎确实是个劲敌,纵是他骁勇,此刻也已浑乏力。
城头上的楠木军士兵们听到收兵的锣声,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幸存的士兵互相搀扶着,看着城下缓缓退去的足利军,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馀生的疲惫和茫然。
罗霄拄着五虎断魂枪,身体微微摇晃。他看着城下的景象,又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丶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心中百感交集。这一天,他们守住了,但代价惨重。城头上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迹,幸存的士兵恐怕不足千人,而且很多都带伤,赤坂城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边缘。
楠木正成走到罗霄身边,声音嘶哑地说道:「罗霄君……我们……守住了……」他说完,也再难支撑住,身体一软,靠在了城垛上。
罗霄与他相互搀扶着,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凝重:「是的,我们守住了今天。但明天……」
明天,足利军还会再来,而他们,恐怕已经快没有力气再抵挡了。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夜幕开始笼罩大地。赤坂城在夜色中沉默着,仿佛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疲惫不堪。城头上点燃了火把,火光摇曳,照亮了士兵们疲惫的脸庞和满地的鲜血,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罗霄站在城头,望着足利军大营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显然还在为明日的战事做着准备。他握了握手中的长枪,「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撑到王彦章到来!」
远处的山风吹过城头,带着一丝凉意,也带来了夜的寂静。但这寂静之下,是无数疲惫的身躯和紧绷的神经,等待着又一个血腥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