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赤坂城头。白日里震耳的金铁交鸣渐次隐去,唯余伤兵压抑的呻吟与巡夜武士木屐叩击石砖的「笃笃」声,在寂静中漫延。火把的光晕在城垛上摇晃,将罗霄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后背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带来细密的灼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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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霄君,再忍一忍。」
花夜钗的声音轻得像山涧的溪流,她跪坐在罗霄身后,素白的手指捏着浸透药汁的棉布,正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背上的血污。她的动作极轻,仿佛触碰的不是伤口,而是易碎的瓷器,可当棉布擦过最深的那道刀痕时,罗霄还是控制不住地绷紧了脊背。
「疼吗?」花夜钗的声音里立刻带上了慌张,指尖微微发颤,「是我身笨手笨脚的……」
「不关你的事。」罗霄的声音带着战后的沙哑,却透着温和,「是我自己动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她凑近了些,发间淡淡的樱花香混着药草味飘过来,驱散了些许血腥气。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后颈,带着少女特有的温软,让他紧绷的神经莫名松弛了几分。
花夜钗咬着唇,重新蘸了药汁,这一次,她的动作更轻了。罗霄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还有那难以掩饰的颤抖——不是害怕,倒像是捧着什麽珍宝时的郑重。他微微侧头,借着跳动的火光,瞥见她低垂的眼睫,长而密,像振翅欲飞的蝶,睫毛上满是泪珠,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影,显然已经多日没有好好休息。
「你是不是几日都没休息了?」他问。
花夜钗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听着城头的动静,担心...担心罗霄君或许会受伤,便提前备好伤药等着……」话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却在火光下泛起浅浅的红晕,像染了朝露的樱花。
罗霄心中一动。他不是迟钝的人,连日来,花夜钗看他的眼神丶为他准备的热食丶战时常悄悄投来的关切目光,他都看在眼里。只是身处乱世,生死悬于一线,他不敢也不愿多想。可此刻,感受着背后那小心翼翼的触碰,听着她带着羞赧的话语,心头像是被什麽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
「辛苦你了。」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感激。
花夜钗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低下头去,用近乎蚊鸣的声音说:「能为罗霄君做事,奴家……很欢喜。」
她拿起乾净的布条,一圈圈缠在他的背上,力道恰到好处。缠到最后一圈时,她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皮肤,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都说少女怀春,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麽,会对眼前这个男人如此痴迷,看着罗霄后背健壮的肌肉,她感到心脏都砰砰的快跳出来了。
罗霄转过身,正撞见她慌乱地避开目光,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连耳根都红透了。他忽然想起初见时,她还是个怯生生的少女,如今却能在战火中沉着地包扎伤口,只是面对自己时,那份青涩的羞怯依旧未改。
「药箱……我帮你收拾吧。」他主动打破沉默,伸手想去拿旁边的药箱,却被花夜钗按住了手。
她的手很软,带着药草的清香,触碰到他粗糙的手背时,像一片羽毛轻轻划过。「不要!罗霄君正伤着,怎能...怎能....啊...总之,请罗霄君安静休息...好吗?」她仰望着罗霄,认真的点着头说出每一个词,眼里的慌张褪去了些,多了几分坚持,「让我来就好。」
她跪坐在地,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药瓶丶布条,动作轻柔而专注。火光映在她脸上,洁白的肌肤泛着红光,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抿成柔和的弧线,睫毛上尚有未曾散去的晶莹。
罗霄静静地看着她,忽然觉得,这血腥弥漫的城头,因她的存在而多了一抹温柔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