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宝还没说话,前面那瘦长和尚蓦然转身,冷冷盯着董天宝道:「我乃本寺戒律堂执事僧,法号弘坤,如今知我来头了麽?」
董天宝没料到自己说话声音这么小,居然被这和尚听见,心想这厮耳朵倒好,不枉他名里有个坤字,堪比洪兴坤哥。
眼见觉远丶张君宝双双露出惊惧之色,董天宝不慌不乱,抑住不快,笑吟吟抱拳道:「少林神功扬名天下,能在少林寺执掌戒律,定然是寺中翘楚人物,怪不得这般好耳力,小弟蚊子般哼哼一声,竟也难逃师兄佛耳,难道这竟是传说中的天耳通麽?」
有道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越是少林寺这般等级森严的门派,拍马之风越是盛行,似这弘坤身为戒律堂的执事僧,平日自然不会少人吹捧奉承。
不过拍马屁一事,不仅在于态度,更加在于技术。
董天宝这马屁拍得自然得体,恰似春风拂面,又是少年身份,倍显真诚。
弘坤和尚听得暗自喜悦,只是性子阴鸷,面色丝毫不肯显露,斜着眼丶撇着嘴道:「你是觉远新收的弟子麽?倒是油嘴滑舌。」
说罢复又前行,张君宝见弘坤竟然没多追究,大觉意外,冲董天宝一吐舌头,露出庆幸欢容。
师徒三人跟着弘坤几僧转廊过院,走了足有一炷香功夫,抵达一处僻静禅院,门上匾额庄严书写「戒律院」三字。
入门是个院落,弘坤对同伴道:「你等在此看着他们,我去请示座师。」
说罢自顾进了殿中,剩下四人各据一角立定,将觉远师徒围住。
董天宝四下打量,这禅院三面围墙,一面佛殿,围墙高耸,皆以白石砌成,雕刻着一株株芭蕉扇般的植物。
觉远瞧他盯着那雕刻看,低声道:「天宝没见过这般植物麽?此乃佛门三宝树之一,贝叶棕也。」
董天宝奇道:「宝树?」
觉远点头,笑道:「佛祖诞生于菩提树下,悟道于贝叶棕下,涅盘于双桫椤树间,谓之三宝树也。」
张君宝听了好奇道:「那为何不把菩提丶桫椤也雕上?」
觉远微笑道:「这贝叶棕的叶片,曾用于书写佛法,即《贝叶经》是也,经文者,规范也,准则也,因此雕刻此树,象徵佛法之庄严丶恒常,正所谓,法如律,不可欺也。且这棕叶形状如剑,有守戒自律之意。」
他说着说着,面露神往之色,感叹道:「贝叶棕喜温暖潮湿之地,据说莆田南少林寺的戒律院中,倒是种了一株,只憾无缘得见……」
话音未落,便听一人低声冷笑道:「自家犯下大罪,不知反省,还在这卖弄见识麽?」
董天宝扭头看去,正是弘坤和尚立在门口,觉远连忙低头合十,忏悔道:「执事教训极是,是小僧一时忘形。」
弘坤哼了一声,侧过身道:「戒律院座师召见觉远师徒!」
少林寺中规矩森严,凡方丈丶首座等职,位望尊崇,寺中僧侣不敢提及法名,只称「老方丈」丶「某某堂座师」丶「某某院座师」。
觉远连连点头,便往殿中走去,张君宝一拉董天宝,紧随其后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