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如雨,破空而去。
一声声惨叫响起,那些虎头帮帮众接二连三地倒下。
有的被射穿后心,有的被钉在树上,有的滚落山崖。
不到片刻,九个明劲武者,便死了个乾乾净净。
只剩最后一个。
那带头的帮众眼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倒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如捣蒜般磕了起来。
「大爷!大爷饶命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一时迷了心窍,您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吧!」
刘源没有杀他。
他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地求饶的男人。月光照在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上,照出一双满是恐惧的眼睛。
一开始,刘源只以为遇到了寻常的劫匪。
可看到那几块落石的重量,他才意识到不对——寻常土匪,可推不动这麽重的石头。
更何况,这些人逃跑时,身上分明有劲力波动。
九个明劲武者。
这可不是寻常势力能拿出手的。显然,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有预谋,有组织。
所以才留下这一个活口。
「说吧。」刘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谁派你来的?我与你们何冤何仇,值得九个明劲武者来取我性命?」
那帮众浑身颤抖,磕磕巴巴地说:「是……是帮主派我来的。您之前杀了帮主的堂弟李波,还挑了牛头山的据点……这些我们都查清楚了。帮主让我带人来取您的命……我也是听命行事,与您绝无半点私仇啊!」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都磕破了皮,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刘源看着他,心里没有半点怜悯。
此人现在说得可怜,仿佛自己只是身不由己。
可他在虎头帮这些年,乾的伤天害理之事还少吗?
那些被他欺压丶被他残害的无辜百姓,求饶的时候,他可曾手软过?
善恶终有报。
今日,他的报应到了。
刘源没有杀他。
他一伸手,像拎小鸡一样把那家伙拎了起来,拍了拍他满是血污的脸。
「我知道你想活。」他的声音平静,「我也不是嗜杀之人。不过,你得帮我办件事。」
那帮众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刘爷您说!什麽事我都帮您办!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刘源闻言,嘿嘿一笑。
「那倒不至于。」
他松开手,那帮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很简单。」刘源蹲下身,与他平视,「我最近也在找你们帮主。你带我去见他,我便放了你。」
那帮众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刘爷……带您去见帮主可以,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刘源被逗笑了。
明明已是阶下囚,居然还敢讨价还价?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说吧。只要不过分,我可以答应你。」
那帮众咽了口唾沫,低声道:「第一,见到帮主后,您得放我走。第二……」
他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
「第二,您尽量杀了帮主。不然他肯定不会放过我。」
刘源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玩味。
这两个要求,倒不算过分。
他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他站起身,开始在那些尸体身上摸索起来。
银子丶铜钱丶值钱的首饰——全被他搜刮乾净,塞进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对那帮众扬了扬下巴。
「走吧。带路。」
那帮众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走在前面。
「你叫什麽名字?」刘源问。
「方慧。」那帮众老老实实地回答,「之前在帮里一直负责联络,很少外出。这次是帮里实在缺人手,才出来办事。」
刘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连岐山脉距离此处有十几里路。
两人都是武者,脚程极快。
不到半个时辰,便来到了山脉脚下。
月光下,连绵的山峦黑压压地横亘在前方,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山上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鸣,凄厉而短促,在夜风中飘荡。
脚下的枯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吱呀作响。
林间弥漫着一股独特的气息——泥土的潮湿,腐叶的酸涩,还有野兽身上散发出的腥臊,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
刘源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离你们的地盘还有多远?」
方慧抬手朝前方一指:「不远了。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
他的声音也在发抖。
……
洞穴深处。
祁连山躺在铺着兽皮的石床上,辗转反侧,怎麽也睡不着。
床的周围,摆满了白森森的头骨。
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已经泛黄,有的还带着乾涸的血迹。
那是他这些年的战利品——每一个头骨,都代表着一个死在他手里的人。
洞内点着一支檀香,袅袅青烟升起,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自从当上虎头帮帮主后,祁连山就夜夜难眠。
只有在这堆头骨的陪伴下,在檀香的安抚中,他才能勉强合眼。
可今夜,他眼皮跳个不停。
那股莫名的悸动,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脏。
按道理说,这些年他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
?朝廷的围剿,仇家的追杀,同行的火并——哪一次不是安然度过?
如今虽然青苗军占了刘员外府邸,他也只是暂时潜伏在这连岐山脉,等待着再次出山的时机。
可今夜,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
像是有什麽东西,正在黑暗中悄悄逼近。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可眼皮还是跳。
跳得他心烦意乱,怎麽也睡不着。